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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师说:“可不是没念完嘛!奇了怪了,距离中考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说啥就不念了,学校责成我带着两个老师去做家长的思想工作,他们家里只有爷爷奶奶,老人家观念守旧,不理解教育对孩子的意义,加上他们辍学后直接去了外地,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当时我还挺自责的,感觉没帮到他们。”
佟小雨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关系,邸云峰道:“很有关系,我念过很多山区学校,据我了解孩子们辍学大都是因为学费,一个孩子如果学习成绩太差,家长看不到希望,就会考虑再花钱读书值不值得,所以才会辍学让孩子出去打工,早点挣钱,而坚持到中考之前,基本上不需要再交什么钱了,学生基本都会坚持读完拿到初中毕业证。”
蔡老师笑了笑,接过话茬,“小伙子说得对,九十年代,初中毕业还算个文凭呢,去外面打工有初中毕业证和没有初中毕业证待遇都不一样,我半辈子工作在清河中学,有初一念几天儿的,有不上初三的,很少有马上毕业了却不拿毕业证的,算起来,好像就他们这届那三个孩子是这种情况。简直莫名其妙。”
三个?邸云峰立刻问:“还有一个是谁?”
蔡老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说:“名字记不太清了,女孩,好像叫啥盼盼,对,是啥盼盼,学生们给她取个外号叫防盗门。”
齐盼盼!邸云峰和佟小雨来不及向蔡老师表示感谢就火急火燎跑了出去。
途中邸云峰和佟小雨心照不宣,但都没有说出猜想,因为此时此刻猜想没有意义,必须马上见到齐盼盼。
动车子,邸云峰立即给齐盼盼打电话。
无人接听。
他刚准备再打,忽然打进来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是个老头儿,啰里啰嗦地问他是不是姓“低”,得到肯定后又问是不是警察,然后又说:“我刚从外面回来,因为没看清楚,本来不想打电话的,但我老伴儿非让我打,我就打了,但还是不确定看到的是什么玩意儿……”
邸云峰急躁地问他到底看到了啥,他说自己看见一个白影,猫着腰从田地的方向走过来,像个老头儿,他也听说杀人犯是个白色的影子,所以就奓着胆子跟在后面,可走到菜市场附近,一晃神的功夫那个白影就不见了。
菜市场!
这边电话还未挂断,佟小雨马上给李荣富打了过去。“李队,凶手好像去了菜市场的二层小楼,我和邸云峰正在赶过去!”
邸云峰又问老头儿具体是什么时间看见的,老头儿说:“半个小时以前。”
心照不宣好像正在成为事实,情况忽然变得十分紧急。
邸云峰挂断电话又给齐盼盼拨了过去。
这次只响一声便接通了,邸云峰马上说:“快点离开你家,到大街上去喊警察!”
齐盼盼声音嘶哑,却莫名在笑,好一会儿,说道:“不用了,你们抓不到他的,他天生就是个杀手。”
话音未落,一声利器刺破皮肉的声响传来,齐盼盼的嗓子里出一点气声便再没了动静,邸云峰狂大吼,电话那头又传来一股阴冷的男性声音,“今晚我就走,你们别找了。”
竟然敢跟警察对话!?邸云峰怒火中烧,但对方没给他泄愤怒的机会,挂断电话关机了。
现场跟黑皮和张军鹏的死亡现场如出一辙,齐盼盼仰卧在沙里,右眼被三棱刺刺穿,右手大拇指被整根切下,死亡时间也就是十分钟之前,尸体还是热的,鲜血正在地板上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流淌。
这次地面上留有清晰的鞋印,一眼可辨是鞋底带颗粒的足球鞋,鞋印附近还有大量臭的粪便。
案时间很短,凶手肯定还在附近,李荣富把现场留给攀天星和佟小雨,把全体人员分成几组,他亲自带一组,展开搜捕。
今晚镇子里至少有五十名警察,加上赵三脚派出来的村民,不下百人,他们散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每走一段距离就能相互看见,这种情况下凶手竟然还敢现身杀人,这就不仅仅是对警察的挑衅了,而是自内心的轻蔑。
作为跟凶手通过话的人,邸云峰尤为愤怒,他暗暗誓如果不能亲手将其抓住就不配当警察。
天完全黑了,夜空不知何时被乌云笼罩,像一张厚厚的棉被,让人胸口闷,脑子沉。
邸云峰虽然愤怒,但警察的素养让他保持着冷静,他分析今夜的警力密集如织,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来去自如,一定有隐秘的路线存在漏洞被凶手抓住了,这样的路线不会多,所以凶手大概也会从这条路线逃离。
他跟李荣富汇报了一下这个猜想,得到认同后,他打给刚刚提供消息的老头儿。
老头儿准确描述自己跟踪凶手的路线,邸云峰和李荣富随即带领主力踏上这条路。
的确很隐秘,路两旁基本都是柴火垛,从外面看,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一条死胡同,绝不会想到可以通行,甚至随行的清河村民兵都不知道这里还能走人。
至此,可以确定凶手对镇子十分了解,依然或者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镇子里。
走进这条小路深处,腐烂的柴火堆中间出现一大汪猪粪,表面留有两行清晰的足迹,一来一去。
他们顾不上什么,直接沿着脚印趟过去,随后不久,镇子到了尽头,前方是大面积的稻田,再往远看,一座孤山挡住视野。
记忆倒转,邸云峰想起这座孤山就是分别那天高晓晴带他爬到顶上的那座山,因为清河镇地处平原,很远的地方才被群山环抱,这座山在镇子中显得十分突兀,加之形状有点像一只老龟,很多老人觉得它带有神秘的力量,它就得了一个仙鼋山的名字。
山那一边紧邻着大清河,河水滋养着镇里祖祖辈辈的人,仙鼋山也恰好在大河甩弯的地方,起到很好的阻拦作用,清河镇有史以来并未受到过洪水灾害。
猪粪很臭很黏,粘在脚上久久散不去,足球鞋也更容易在松软的土壤上留下痕迹。
原地辨别一下,邸云峰凭借出色的追踪能力判断出凶手是踩着一条田埂奔着仙鼋山的方向去了,李荣富随即下令追击。
走到山脚下的荒草地,印记消失,仙鼋山更显阴森庞大,邸云峰正在极力分辨,忽有一声摩托车轰鸣在山顶响起,众人抬头望去,看见一束车灯奔着山的另一边驶了下去。
第13章老照片
仙鼋山还有另外一个神奇之处,就是山上几乎没有树,周身只有茂密的榛子丛,唯有山顶一片稀稀拉拉的落叶松林,所以刚刚那一阵摩托车轰鸣很刺耳,一束车灯也很清楚。
这个时间点,谁会把摩托车骑到山上?必然是凶手的藏匿点在山顶,现在复仇完成要骑摩托车逃走。
李荣富做出部署,自己带着一队人绕山而过,追赶摩托车,邸云峰带着两个人向山上爬,看看凶手有没有遗落什么。
来到山顶,果然如李荣富推想的那样,两棵松树之间卡着一根废弃的大水泥管子,管子周围有活动痕迹,有摩托车印,管子内垫着一些蒿草,被压得扁平,不过邸云峰没有找到任何遗留物品,没有水瓶也没有食品包装袋——凶手藏匿在这的一天竟然水米未进。
山并不算高,但视野很好,身后是暗夜中的镇子,此时整个聚落都被刺耳的警笛声惊醒了,万家灯火;身前山下的河水在黑暗中流向远方,当初高晓晴就是站在这里问邸云峰是不是要去往南方,不过这会儿没时间回忆过去,站在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摩托车灯到了河对岸,正在朝大山的方向行进。
邸云峰拨通李荣富的手机,给他指引方向,一直到车灯消失,他才也带人追了上去。
下山之时,邸云峰的手无意间划过一棵枯死脱皮的老树,感觉手感不对,回头看,那树干脱皮的位置刻着密密麻麻的横杠。
毫无预兆地,一阵狂风吹过,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河流声、警笛声以及人语吵杂声霎时被淹没在密集的雨声中,窒闷随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被汗水浸泡一天的皮肤凝聚起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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