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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晏华稍顿,撩起了眼皮,就对上了宁兰时一眨也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他那双眼往日不笑的时候总有几分寒峭孤傲,像是雪山上头的花叶,叫人只能远远观望,不敢登高摘取。
可现在明明没有太过明媚的笑意,却还是柔和得像春风,轻轻松松就抚平了人心里所有的躁郁。
只是梁微尘听了宁兰时这一声后,直接瞪大了眼睛,要不是穆晏华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只怕他那质疑和不可思议地目光就要扫向宁兰时了。
穆晏华站起身来,有点拿宁兰时没办法:“是。”
宁兰时定定地看着他动作,确认他似乎没受伤后,才又与他扬唇一笑,偏头跟梁微尘说:“梁卿,今日也无要事了,你回府去吧。”
梁微尘忍着自己心中的锐气,弯腰拜下:“是,陛下。微臣告退。”
穆晏华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在人由内侍领着转身离开后,慢悠悠转到宁兰时旁侧,手撑在了座椅的扶手上,弯腰凑近宁兰时:“陛下好威风。”
宁兰时抿唇,擡眸看他:“……哥哥。”
穆晏华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危险就又被这一身喊得消退了些,只是他的舌尖扫过自己的尖牙,意味不明地也喊了声:“十七。”
他慢悠悠道:“方才那般喊我,不怕那位‘梁卿’不信你,觉得你也是宠信宦官的昏君,之后不为你做事么?”
宁兰时轻眨眼:“你吃醋了。”
他这话都没怎么避着,所以听见的不仅是穆晏华,还有小圆子和赵宝。
哥俩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只恨自己不是将梁微尘带出去的内侍。
不是,这是他们可以知道的吗?
就算主子真是吃醋了,这么被揭穿……
小圆子小心地睨了眼穆晏华,不算意外地看见穆晏华的表情顿住了。
宁兰时显然也有注意到,但他没有半分怯瑟,反而觉得有意思,甚至有些新奇:“哥哥,这样你都要拈酸呷醋?”
穆晏华肯定知晓,他唤梁微尘是再正常不过的“梁卿”,对梁微尘也是称朕,他跟小圆子和赵宝大多数时候都还是说“我”呢。
穆晏华保持着动作没动,就这么看似居高临下地睨着宁兰时。
这个角度,他的阴影是完全罩在宁兰时身上的,宁兰时有没有觉察他不知晓,但他确实每一次都是故意的。
无论明着还是暗着,都想笼罩住宁兰时,在他身上每一寸都打下属于他的标记。
吃醋了么?
穆晏华轻扯起嘴角,到底还是溃败下来,擡手覆在宁兰时脑袋上,换了话题:“北境一事已处理好,我同你说说?”
宁兰时稍稍挑眉。
他观察了好几次,发现穆晏华似乎也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只是他不会表现出来,而是淡然地转移话题……
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好啊。”
宁兰时到底没戳穿,而是在心里发笑。
戳穿做什么?
戳穿了,以穆晏华的性子,只怕下一次就会注意了。他不说,他就能知道穆晏华会因为什么赧然。
宁兰时还没动身,穆晏华就再度弯腰,不等宁兰时反应过来,人就被他直接抄起。
宁兰时:“!”
他一惊,下意识抱住穆晏华的脖子的同时,耳廓也是烧红了:“哥哥。”
他声音小下去,因为知晓穆晏华肯定不会将他放下来的,所以他偏头埋在了穆晏华的颈窝处,嗅着他身上独有的危险气息,却反而真正安定下来。
所以在穆晏华“嗯?”后,宁兰时甚至没有让他将自己放下来,而是与他说:“你有受伤吗?”
穆晏华垂首,对上宁兰时小兽般纯澈又干净的眼神,心神晃荡了一下的同时,也逐渐软了下去。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往屋里走去,语调也跟着缓和:“没有。”
说着,穆晏华还无奈低笑,两人间的氛围就登时像是今天的日头,恰到好处的温暖明媚:“十七,我不是去打仗,虽说是入军营,但我九千岁的身份傍身,除非他想兵变造反,不然怎么敢动我?”
穆晏华抱着宁兰时坐下,又调整了一下宁兰时的姿势,虽是让宁兰时侧坐在他怀里的,可却贴得很紧,掌控和占有欲都要溢出来。
穆晏华甚至还顺势掰起宁兰时的脑袋,垂首在他唇上摩挲了下,遏制着用微微沙哑的嗓音呢喃:“更别说还有你给的金牌,我去那和你亲临没什么区别。”
宁兰时到现在还是有些不习惯他这样贴着他的唇说话,但他没有躲,也并非是不喜欢,只是……
宁兰时的指尖无意识蜷曲着,声音也很小,因为被穆晏华扣着脑袋,没法躲:“你这话就是说笑了。”
他小声:“只怕我去还没你能震慑住他们。”
穆晏华不全是靠权力和如今东厂厂公的地位去压人的,他虽然是个太监,但心里只要稍微正常一点的士兵,都会敬佩他。毕竟当年冬戎来犯,只有穆晏华出征,也正是因为他,大干才没有重复当年灰败那段时日的“割地赔偿”的屈辱历史。
穆晏华勾勾唇:“十七既然知道,还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是怕你回京和去京的路上有人沿途埋伏。”宁兰时低垂下眼帘:“要你多带些人走又不肯。”
穆晏华望着他这副模样,心痒难耐得不行,但还是压着升腾的谷欠望,只慢慢与他先说说话——好些日子没见了,穆晏华并不想一见面就将人剥个干净,累得要明日才能说话。他虽很喜欢那时候的宁兰时,但现在他更喜欢这时候的宁兰时。
细声细气地与他说着话,或抱怨,或认真谈论什么……他快马加鞭回来,跑垮了几匹马,就是为这个的。
所以穆晏华轻笑着逗人:“怕我死了,你就成小鳏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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