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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却忽然转头,暗青色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你负责这里?”他的发音有些古怪,单词和单词间停顿生硬,有种轻微的滞涩感。巴伦弗朗斯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先被他话里的内容而吸引了注意力:“你怎么知道?”“……很明显。”松田阵平勉强地读出他的口型,却懒得解释。这个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旁边的人都主动避开,旁边的吉敷康介也露出恭敬的神情,不是负责人还能是谁。能让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亲自过来,说明他的计划顺利,但是也是个麻烦,因为这意味着突破守备的可能性更低了。必须找到突破口。松田阵平想起那群孩子,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中年人。衣服上有凌乱的褶皱、袖口有还没干的汗渍、不修边幅,纽扣却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对方匆匆去见了一个地位比他更高、并且是突然到访的人,八成还被恐吓了,对方过来的原因大概率和他身上进行的实验有关。松田阵平看着他思索,巴伦弗朗斯却先不自然起来。他听说过这个男孩的情况,进了实验室后不哭不闹不挣扎不求饶,仿佛不知道疼痛和恐惧为何物,平静得让人发毛,完全不像是一个12岁的孩子。巴伦弗朗斯本来还觉得他们说的夸张,但是此刻被这个男孩直勾勾地仰头盯着,他心中居然莫名生出一股凉意。“你在看什么?”“看你在害怕。”卷发的男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弱点后即将攻击的食肉动物,“你害怕我死了?“巴伦弗朗斯瞳孔骤然一缩。但卷发男孩却只仿佛是随口说说,还没等巴伦开口,就无趣地收回目光,“我饿了,我不想回去吃那些土豆面包,有没有别的。”巴伦弗朗斯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回去吃”,居然指的是在他被关的那个房间等待送餐。接着,荒谬感升起,这个男孩把这里当什么,福利院?把他们在他身上进行的实验当做什么,每天的必做的家务或者手工?巴伦弗朗斯心中不安感和古怪感交织,促使他想要继续观察这个男孩。他看了一眼旁边想要说话的吉敷康介,摆手让对方先离开,反正这里遍布的监控和网络被限制,出是出不去的。“我带你去吃饭。”巴伦弗朗斯亲自带松田阵平去了研究员的餐厅。煎牛排的厨师看见他后,眼中露出惊讶,犹豫了一下,弯腰用英语说道:“要我帮你切好吗?”松田阵平差点以为自己现在不是12岁而是2岁。他没能立刻回答,结果厨师似乎误会了,居然用西班牙语又问了一遍。“不用。”松田阵平冷静地拒绝。他吃完后,看向巴伦弗朗斯,“我自己回去还是你送我回去。”巴伦弗朗斯试探地说,“如果我说你自己回去?”松田阵平转身就走。一直走出餐厅,松田阵平始终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紧紧跟着他。但他当做不知道,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径直循着记忆原路返回。那边的守卫似乎早就收到了令,看见他单独一人,虽然惊讶,但还是打开门将他放了进去。从这次之后,松田阵平明显感觉他被叫出来实验的频率更高了。……对,是叫出来,从一开始的研究员和一个守卫一起过来将他带走,到通过手环震动提醒他自己过去。在一段几乎无孔不入的严密观察期后,松田阵平获得了有限度的单独活动的自由。他可以单独来到实验室,单独去餐厅,甚至可以在外面逗留一会再回到房间。他趁着这个时间确定了整个研究所的功能分布、各个出口和几乎大部分的监控位置。只是麻烦的是,幻觉的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反而因为和希拉交流的太频繁越来越严重,哪怕调整了感知到视觉上,没几分钟,松田阵平眼前的景象也会重新扭曲起来。所以松田阵平开始试着给幻觉分类,和希拉尝试着让幻觉保持在和正常感知下尽量接近的状态。因为这方面进展不错,所以除了必要的搜集信息的时间,只有去盥洗室的时候,松田阵平才会让希拉帮忙调整。这段时间,他给盥洗室的那几个孩子扫了几次尾,用他们的暗语提醒了他们几次,又试着教给他们怎么更加隐晦地互相联系,偶尔也会将一些安全的情报透露出来,让他们谨慎行事。他没有说过自己是谁,可是某次从盥洗室出来,又和那个亚裔男孩撞上的时候,他用日语极其小声地说了句谢谢。松田阵平没动,任由他从身边经过。结果这仿佛是一个开始,从那之后,他们就仿佛确认了什么。于是松田阵平时不时会撞上身高年龄性别不同的孩子,有时看得清,有时看不太清,但是耳边却总能听见或含糊或清晰的感谢,大部分是英语,偶尔夹杂几句西班牙语。今天,松田阵平像往常一样在他们传递情报的时间结束后,进入盥洗室检查,却在一个不易察觉的松动瓷砖下,发现了一小粒包装完好的糖果。这块糖大概被保留了很久,大部分地方已经融化又重新凝固,变得不成形状,但藏着它的人却依然没舍得吃。松田阵平怔了半晌,才把那块糖拿起来。[他们给你的?][嗯。][你的心情很奇怪。]希拉分辨了一下,[有点烦躁。你不喜欢吃糖?][不是。]但他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已经一个半月了,他能感觉到,随着实验的继续,那些研究员,包括吉敷康介,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狂热。巴伦弗朗斯从一开始明显的焦虑不安,也变得自信甚至野心勃勃。但那个再第一次实验出现进展是过来时出现见巴伦弗朗斯的人,却始终没有再出现过。松田阵平抬起头,目光落在厚重的墙壁上,那边是实验室的方向。[就算是再沉得住气,也应该动一下了。][你觉得他要来了?][对,就是不知道,是好是坏。]“算是坏消息。”年轻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红茶,“弗朗斯,你上报说实验进展顺利,最多一个多月就有成果。”“我说的是真的……”白兰地放下茶杯,“但是你不应该隐瞒药物的副作用。”他在弗朗斯茫然的目光下,轻轻地笑了一下:“别告诉我,你真的没有发现实验体k3098精神上的问题。”“我看了他第一次实验的录像,当时他的目光落点出现了明显的偏差,反应也变得迟钝,虽然不知道为何后续好转,但是看之后几次实验的录像,依然存在类似的情况。”“前几天……您和我要他日常行动的录像……”巴伦弗朗斯声音颤抖。“对。”那道温和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传出的,“实验体k3098要么产生了幻觉,要么认知出现了问题。弗朗斯,你想好怎么和boss解释了吗?”松田阵平从盥洗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到房间,手腕处忽然震动。两侧共二十个房间,发出合唱般的咔哒落锁声。像是落幕的播报,松田阵平眼前的景象也重新变怪诞离奇。他在走廊里站住脚步,模糊地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被窥探感。[有人在看着我。][每天都有人看着你,尤其是你走出来的时候。][不,这次不一样。]松田阵平抬起头,看向嵌在蠕动肠道中一只只猩红幽深的眼睛。监控室中,白兰地无声地轻笑,“你一直就让他自己过来?”“k3098似乎没有逃跑的意愿。”巴伦弗朗斯小心翼翼地说。“我是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居然能自己走过来,真不可思议。”巴伦弗朗斯犹豫地看了一眼显示屏。画面里的男孩面无表情地从为他打开的大门离开,拐向实验室的区域,他步伐稳定,即不东张西望,也不畏缩游移,只是自顾自地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前,看不出丝毫异样。白兰地像是看出来他的怀疑,却不解释,只是道,“继续看吧。”松田阵平走过一个拐角,发现前面的地面从带褶皱的蠕动灰白色变成了带着一团团黑红线的灰白色。他没感觉到危险,确认的地面应该是平坦的,便继续走过去。【画面里,男孩无视地面上用英语、西班牙语、日语交替写的鲜红色的“危险”、“后退”、“死亡”等等让人心生不祥的内容,径直踩过去。】松田阵平继续向前,忽然听见周围响起嘈杂的声音,两侧的墙壁上裂开一张张嘴,他意识到已经是每周一次定点播放安全警示的时间。因为已经听见过好几次,所以没有让希拉帮他调整。毕竟播放的都是一些看似提醒实则威胁的内容,无聊程度堪比和每天在他们的房间里播放的洗脑言论。【画面里,男孩无视广播中让他停下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再次向左拐。】松田阵平与一个身上不断滴着粘浆的狰狞怪物与他擦肩而过。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些怪模怪样的“人”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画面里,男孩淡漠的目光划过身上被泼了血浆的吉敷康介,像是丝毫没有发现对方和之前有何不同。】看到这里,巴伦弗朗斯已经嘴唇颤抖,满脸绝望,白兰地却温和地提醒道:“还没有结束。”棕色头发的中年男人恐惧地看了他一眼,按下呼叫k3098的按键。松田阵平感觉到手腕上收紧的触感,分辨出是手环在震动,于是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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