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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二封信(第1页)

阴棺村那一趟,几乎是把几个人的魂魄都榨干了,才勉强从鬼门关爬回来。回到深埋地下的42局基地时,林薇只觉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透了那股子从冥骸身上带出来的阴森寒气,搓都搓不掉,像是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连带着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和腐朽味儿。张伟的情况更是糟透了,直接被送进了层层封锁的特护病房,身上贴满了、插满了各种监测异常能量波动的探头和管线,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右半边身子那些狰狞蠕动的黑纹算是暂时蛰伏了下去,颜色深得像泼墨,死死烙印在皮肤上。可那只纯黑得没有一丝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黑洞的右眼,任谁无意间对上,都得激灵灵打个寒颤,心里头像是被冰锥子扎了一下。

魏老亲自带着局里最顶尖的专家组,不眠不休地捣鼓了半天,最后也只是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摇着头,重重叹了口气。结论是,张伟体内那股源自幽府的阴蚀之力和后来吞噬冥骸核心得来的诅咒之力,眼下算是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如履薄冰的平衡。用魏老的话说,好比两条饿疯了、互相都想吞了对方的凶兽,被一根细细的、快要霉烂的绳子强行拴在了一块儿,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绳子一断,后果不堪设想。至于那只黑眼睛能窥见“死线”的邪门能力,更是翻遍了局里压箱底的那些用特殊材料书写、甚至带着血渍的古老典籍,都找不出半点相似的记载,完全超出了现有的认知范畴。

张伟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意识像是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里。偶尔醒过来片刻,那只黑眼睛也没什么焦距,空茫茫地瞪着惨白的天花板,仿佛能看穿混凝土,直看到地壳深处去。问他话,他也只是极其缓慢地摇头或者点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风箱在漏气,字不成句。林薇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两天,眼睁睁看着他左眼里那点属于“张伟”的人气儿越来越淡,越来越稀薄,心头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千斤巨石,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天晌午,基地内部模拟的日光灯刚调到最亮,林薇正靠在病房外冰冷的长椅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一个负责内勤的年轻小伙子脚步又急又乱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捧着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似的。

“林主管,有…有您的加急件,指…指定要您和张伟同志共同签收。”小伙子把文件袋递过来,声音发紧,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

林薇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接过文件袋,入手只觉得沉甸甸、冰凉凉,完全不像普通纸张该有的分量和温度。更让她眉心拧紧的是,文件袋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棺木混合着某种怪异香料燃烧后的味道,幽幽地往鼻子里钻。文件袋本身很普通,上面用毛笔写着收件人的信息,那字迹……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和之前傀师寄来的那封宣告“游戏开始”的信,如出一辙!一样的扭曲笔画,一样的透着一股子刻入骨髓的阴冷恶意!

“活人棺!”林薇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残存的那点睡意瞬间被炸得粉碎。“送件的人呢?”

“不…不知道,”小伙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就…就突然出现在前台桌子上,值班的老王说他只是转了个身去倒杯水的功夫,再一回头,这东西就在那儿了,根本没瞧见是谁放的,监控…监控也什么都没拍到。”

林薇捏紧了文件袋,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她看了一眼病房玻璃后面依旧昏沉不醒的张伟,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气,指甲用力,刺啦一声,撕开了封口。

里面没有预想中厚厚的文件,只有薄薄的一张对折的信纸,以及一张边角已经泛黄、带着岁月痕迹的黑白照片。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毛边纸,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黄褐色。上面依旧是用那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用阴气蘸墨写就的毛笔字,只写了一行字:

“养料已足,门扉将启。期待与你,门内相见。”

落款处,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只画了一个简笔的、被扭曲荆棘死死缠绕住的棺材图案——正是活人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标记。

“养料已足…”林薇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爬,头皮一阵发麻。是指阴棺村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庞大诅咒?还是指……张伟吞噬了冥骸核心之后,体内那更加庞大、更加危险、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力量?或者,这两者根本就是一回事,都是他们计划中早已备好的“养料”?

她强压下心海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手指有些发僵地拿起了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显然有些年头了,成像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背景像是一处刚刚开始动土的考古现场,裸露的黄土坡,散落着一些看不清纹饰的陶罐碎片和初步清理出来的夯土痕迹。几个穿着七八十年代最常见的中山装或洗得发白的工装的人,站在探方里,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充满干劲儿和朴素希望的神情。

林薇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瞬间牢牢地钉

;在了照片中央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那个年代标志性的、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眉眼清秀,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真,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袖子利落地挽到手肘,正弯腰指着探方里的什么东西,侧脸带着专注而明亮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这张脸……林薇太熟悉了!她在张伟家里那个蒙尘的相册里,无数次见过这张脸!这是张伟的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张伟的母亲!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由“活人棺”寄来的、透着浓浓不祥气息的照片里?看这背景和人物的穿着神态,这分明是一次正规的、带有官方性质的考古发掘!

林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颤,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将照片翻了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工整的小字,墨迹也因为岁月而显得有些暗淡:

“1978.10.15,于石门村遗址勘探留念。”

石门村?林薇立刻在脑中飞速搜索这个地名,记忆却是一片空白。这显然不是后来发生异变、被诅咒笼罩的阴棺村。

一个可怕得让她手脚冰凉的念头,如同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冰冷毒蛇,骤然钻入了她的脑海,张开了毒牙。

张伟的母亲,一个在张伟描述中和所有记录里都显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性,竟然在几十年前,参与过一个名字里带着“门”字的考古遗址勘探?而如今,她的儿子,阴差阳错、或者说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成为了开启“幽府之门”最关键的那个“容器”?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张伟体内那该死的“阴种”,他母亲当年参与的这次考古发现,以及如今活人棺紧锣密鼓、步步紧逼要开启的“幽府之门”,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他们至今尚未察觉的、更深层次、更令人不安的、如同宿命般的恐怖联系?

“养料已足…门内相见…”

活人棺不仅仅是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宣告他们的计划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更是在用一种极其阴毒、诛心的方式,将张伟那位早已故去的母亲,也硬生生地拖入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漩涡!他们是在暗示,张伟的母亲,与这“门”的发现,甚至与这一系列诡谲恐怖事件的最初开端,脱不了干系!

林薇拿着那薄薄却重若千钧的信纸和照片,推开病房厚重的隔音门,脚步异常沉重地走到张伟床边。

他似乎感应到了那股源自同源的不祥气息,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地、带着挣扎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依旧带着一丝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和深深的虚弱。

而那只纯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右眼,在接触到林薇手中那张泛黄照片的瞬间,瞳孔的位置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纯粹的黑暗仿佛在刹那间被赋予了某种可怕的“生命”和“焦点”,死死地“钉”在了照片中他母亲那年轻、明媚、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笑脸上。

他没有说话,惨白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只是那只黑眼睛里,仿佛有无尽的、粘稠的黑暗在疯狂涌动、旋转,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惊、深入骨髓的困惑、以及一丝被触及了最不容触碰禁地般的冰冷怒意,在他那非人的眼底深处疯狂地凝聚、攀升。

他抬起那只布满深邃黑色纹路、皮肤隐隐透着灰败色泽的手,似乎想要去触碰照片上母亲的脸庞,但手指在距离那泛黄纸面仅有几厘米的空中停住了,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终究,还是没有落下。

病房里死寂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床边那些监测仪器,依旧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下,敲打在活人的心口上。

林薇看着张伟那半人半鬼、在人性与诡异之间剧烈挣扎的诡异模样,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那个迎着阳光、笑容灿烂、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年轻女子,只觉得一股庞大无比、令人窒息的阴谋感,如同漆黑的、裹挟着无数冤魂的泥石流,从四面八方,从过去到现在,奔涌而来,要将他们两人,连同所有相关的记忆与情感,彻底吞噬、埋葬。

这第二封信,比第一封那直白的宣战,更加阴狠,更加诛心。它指向的,不仅是残酷血腥的现在,还有被刻意掩埋、尘封的过去,以及人性中最柔软、最不容触碰、一旦撕裂便鲜血淋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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