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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得受着。”柏青临扔下不咸不淡一句话去拿体温计。
祝京儒反反复复心里回味那一下,之后量体温也很配合。
是低烧没什么大事,柏青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坐回与祝京儒相对的沙发上。
两个人默契地移开视线。
祝京儒被水润湿的嘴唇蛮红,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不仅仅是这样,他抬头扫视墙壁上悬挂的国画,有山水,有兰花,有文竹,一笔一画都是风骨。
“岳老师说柏哥很厉害,家里出了名书香门第,在那辈里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会,做什么也都有打算。”祝京儒坦坦荡荡表达自己,掏心窝子的话说出口很认真,“我挺混账,从小到大没打算过什么,都随自己心情。爸妈教了一辈子书都没教会我听话,没满二十岁的时候最疯,不乐意待学校里,太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因为那时候想去看东非大裂谷,因为我想,于是我就去了。”
“柏哥。”
“我这人最不会委屈自己,所以现在想再问问你,有没有一点对我动心?”
柏青临背脊挺直坐姿如初,好似完全不为之所动,他心里那场大雨滂沱藏匿着声息,抬眼间记起少时由于进门踏错脚被罚跪。
记忆中父亲反反复复说,“人不能犯错。”
柏青临听进去了。
他活在“对”的世界里三十多年,从没有犯过错,可安排来的婚姻明明更是错。
孝道,父母,家庭,世俗,道德…柏青临记得无数个日夜背诵的家规,它让子子孙孙学会克制和忍耐,听从与顺服。
良久柏青临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看似平静得体的话语,“我不讨厌你。”
祝京儒问:“是不讨厌还是不喜欢?”
柏青临没有再回答,祝京儒忽然笑了声,“有烟吗?”
烟盒只剩下一根。
祝京儒掏出那枚刻有波浪纹路的打火机点燃,示意柏青临将烟头塞进自己嘴里,眼角眉梢依旧含笑,随后滋的一声点燃。
他咬住烟头睫毛发颤,吐出雾后递给柏青临。
没过多久,男人接下烟。
那根烟缓慢含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被他们轮流吮吸了两遍,本来该是暧昧的。
成年人的体面都是悄无声息,不会追问到底,祝京儒穿上衣服径直离开,将外套口袋里的照片捻在手里。
属于祝京儒的这张一直保留完好,现在也干脆用手撕开,像柏青临之前那样一分为二,仿佛两个人从今往后泾渭分明。
破碎的照片飘落瓷砖。
“不谈感情了,柏哥,朋友我也不缺,晚安。”
屋子里很安静,柏青临指间还夹着那根快燃尽的烟,尚存祝京儒嘴唇的余温,微热,潮湿,类似伏特加的香水味在空气中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迫不及待将人溺毙。
他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外面很冷。
柏青临低下头蹙眉,不明白为什么指尖愈合的烫伤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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