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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欢最后结尾时月照的部分。当然很惨,使作者我在写和修改二稿的时候都潸然泪下。但是,苦难因此美丽啊。甚至有的时候,饱经苦难,也只有这样的结局。今天修改到她的这一部分时,她的结局一下子让我想起那些在二战中失散的犹太人。长叹。
在上一篇小说《假面》的跋里许愿,说想写一个有点克苏鲁的修仙小说,现在基本实现了,希望你喜欢,并且没有太吓着你——彻底没有吓着也不好玩。
对,好玩。创作本身是一件严肃痛苦艰苦但也好玩享受、并且最终指向伟大的事。这个故事最终似乎关于拯救世界,但我想,更多的是自我拯救与自我解放。唐棣在决战时能够战胜柏汜的邪化状态是因为她的天资、之前的修为与吸收的魔气,一言以蔽之,一个人长大路上的一切好坏。但她促成三界的美好变化,是基于初心。我以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初心与历经苦难、初心不改。初心是因,不改是果。
让大火吞噬树木吧,让你我等栋梁之才都成为新世界的薪柴。这多么伟大又悲壮,动人得无以复加。
我喜欢《上穷碧落下黄泉》,希望你也喜欢。让我休息休息,再去想,又写个什么呢?来许愿吧,写个现代的!写身边的故事!
下次见。
第七十一章外编
外编·灭明
就是这里了。就到这里。再不往前,没有向前的路。
这里是我的终点,是月照留给我的终点。
那天离开月宫,我并没有有意骗她。假如能够去,救出敖幸之后我自然会和仙军一道去救出柏汜,然后再来领罚。和敖幸一道被禁制在一起也好,两人逃到什么地方去也罢,只要能和敖幸在一起,我都能接受。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假如真有什么天数,也许这就是我的数。有时候我会这样想。敖幸死了,灰飞烟灭,而我幸存,带着她的遗憾活了下来,握着那柄剑站在山洞前,握着那柄剑战胜不可战胜的敌人,握着那柄剑四处争斗、学习、修炼,握着那柄剑直到握不住的那一天。
有的时候我也会不相信这种说法。我不相信有天数。如果说我相信了、认同了这宿命论,那我不就成了敖幸之死的合法、然后从根本上否定了我自己?我做不到。
我不可能否定我自己。也不可能否定这一路来经历、建立、发展的这一切。我不能。我既不能否定我这一路来已经获得的强大,也不能否定这一切强大都是基于我的个人意志——天数难道不是一直想要毁灭我吗?它成就了我,希望我按照既定的顺序,从一个传奇的凡人走向一个平凡的上仙、最后顺从地成为它的招牌,仅此而已;直到我做出相反的选择,手握着月照给我的剑转身相向的时候,就变了,它开始想要毁灭我,而我反抗。
不是它成就我,如果天道有数,数就是毁灭,而我对它的反抗才是成就了此时我自己的路。就是这样。
哪怕月照因为事实上的欺骗和抢夺而诅咒我,让我走到这一刻,我也丝毫不后悔。我听仙界的“朋友”说,她诅咒我的“报复心将会一日衰于一日”,最后彻底失去使用那把剑的能力。真实丝毫不爽,不愧是月神。
哪怕她一直否认自己是神,事实上也不是神,却的确具有近乎于神的能力。她们两个都是这样。
如果她知道敖幸死了,她应该知道的啊,她怎么会不理解我的选择呢?还是她已经因为失去所以变得狭隘了?我骗走她珍贵的宝物?难道她不明白我们的所爱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回忆、不是什么物什吗?
还听说她“诅咒”那把剑本身会选择那个把它带回主人身边的人。那也行。横竖那把剑现在藏在洞里,在那里作为能量来源,支撑那个阵法。
我把阵法留给了于渊,她用得上。别人大概不会用。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明白自己。也许我终究觉得让月照伤诅咒我不是我的本意,久借不归也不是我的本意——哪怕在那一刻面对苍茫大军我没有别的选择,无论是事实上自保还是心理上发泄,我都不可能做出挥剑相向之外的选择,做了这个选择我也就没有了退路——但我还是多少觉得道德上理亏。不是我本意、不是我情愿要造成的伤害,我愿意为此接受惩罚,促成这把剑回到它的主人手中。在魔界的这些日子,日日夜夜我看着柏汜也许在的地方,有时我也会想,柏汜还活着吗?还有意识吗?她还是她自己吗?她还会见到月照吗?
有时候我想着想着会觉得平静,也会哀伤,还会嫉妒,甚至庆幸。毕竟与此相比,敖幸死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对比我就得不到这样两可又皆非的结论。
没有对比我也不会去想,假如死的不是敖幸,而是我,敖幸会怎么样?可惜我永远不会知道了。一件事可以有无数个也许,但只会有一个现在的样子。
因为她死了,所以有如今。所以我成为宇宙洪荒以来第一个由人界至仙界再到魔界的人。曾有仙人对我说,如果我继续在仙界修行,总有一天可以获得像月照那样的地位,除非自己选择湮灭,否则绝不会死亡、也绝不入轮回的地位。假如敖幸还在,我去追求这样永恒的长生才有意义。但她不在了。
于是我的如今是相反的,是另一面的。我想我的事业比仙人的长生更有价值。我反对那样的体系,我反对成仙,我反对仙界的存在,所有掌握在他们手里的好处、修为都不应该被他们控制起来,那是属于所有人的。我能走到这个体系的巅峰,但我不要,我反过来要打破它,让大家都不用向唯一的目标去,不用争夺有限的东西并在这种极限的狭隘争夺中失去一切。
父母失去女儿,爱人失去伴侣。葬送给无药可救的野心与莫名其妙的名利。
有人说我狂妄,难道这种单一对名利和长生的追求不是狂妄的?
他们说他们的,我说我的。我拿着那把剑,为了自保躲进了炎魔地,在里面流浪,一开始几乎疯狂,后来反而能呼吸硫磺了,反而和那烈焰老头成了朋友了,原来作为仙人都做不到的事,因为邪魔的帮助竟然可以轻易做到了,强大得无法想象,于是我杀回去,还是拿着那把剑。我已经知道龙族为何要那样做了——为了成仙,他们什么都可以做!——我开始想要知道,仙界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那些禁制,说起来必须强大到我拿着剑才能突破,何以敖幸区区一条小龙就能因为发狂而逃出来,逃出来铸成他们求之不得的大罪、正好取了她的龙筋?!如果是那样,那就不是敖幸的错,她不应该得到那样的下场!
结果我遇见那位朋友。那位朋友说,我终有一日会不再想要报复。那位朋友说,月照诅咒你。那位朋友说,知道这件事的仙人,基本上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两个以及月照了。
那位朋友说,你想去报复吗?现在就可以去。月照大人会等着你。
我知道我不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无法使用那把剑了。月照的诅咒在我知道的那一刻就起了效。
于是我回来了,再也不想知道这些细节了。是也好,不是也罢,敖幸死了,我还活着。吃掉我们的这个三界秩序,所谓天道,还在这里。
后来我修炼雷击之法,创造了雷击、咒语、阵法结合的法术,让那些有能力的大妖可以藉此突破身份障碍变得更强;也带着追随们去五镇之山收集玉石,制成了五支长矛,等到天劫来的那一天,收集天劫的力量进攻仙界。
对,我算出来,我生活在住劫之中,不久之后就会有坏劫到来,三界就有重塑的机会。
我也算出来,当着于渊目光炯炯的脸,我说,大业当有一劫。能不能成,在此一举。其实很不确定,比天劫还要充满变数。
但她听完依然是目光灼灼。啊,我最忠诚的追随者。
我看着她,想起她在那汪湖水里出生时还只是一条鱼,一路拼杀,才有今天。她从不是因为有所憎恨才追随我的,毋宁说在遇见我之前她都没有憎恨,她只是向往前走,往上走。为此见到了不少大妖,以及一些仙界中人,最后就是我。我很清楚,她灵台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在听我说完一番话之后才成型的,她只等这一番话了。说者无心,至少我没有故意要替她整合码放,但结果一样,结果就是听者有意,结果就是只有她能做我的继承人。
她勇敢,她执着,她资质不算最好,却能最大化地利用它。
就像我,我遇见的她就像遇见她之前的我。听起来像个悖论,更像个错乱的笑话。
我自己的“学说”、我自己身为“开山祖师”的“门派”,我自己都日渐失去兴趣,只有她还坚持。未来也只有她能做到我希望看见的那个结果,替我完成久远时间里几乎湮灭的信念。
一个念头,也需要坚持与继承,才会活着。否则只能消亡,就像瘟疫。它甚至会离开创造它的人的身体,就像我得到了治愈一般。而“治好”我的,可能就是月照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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