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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琢的脚步一顿,眉心紧紧蹙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放轻了语气唤她:
“李亭鸢。”
他这一声,身前姑娘的哭声停了一下,而后像是突然划开了某个口子,原本细碎的委屈变成了克制不住的哭泣。
一旁酒楼的灯火在她的肩头跳跃,姑娘瘦削的肩膀轻颤。
崔琢已经伸出去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地在她肩膀上方悬停了片刻,最后才犹豫着落了下去,轻轻拍着。
酒意漫过的喉咙里嗓音微哑:
“不哭了,李亭鸢,跟我回家。”
李亭鸢的哭声微微一哽,却没有抬头。
崔琢说跟他回家。
“家”这个字,她原本以为在父母离世的那一日,她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可前几日,崔母对她说了这个字,现在,崔琢又对她说“回家”。
可为何偏偏是在这时候对她说了“回家”。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摇了摇头。
月光露了出来,地上洒下一层霜白。
崔琢瞧着少女略微凌乱的发髻,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蹙眉开口:
“那你至少该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理智告诉李亭鸢,她不该告诉他的。
他可以为了替公主遮掩在崔母面前粉饰太平,他不值得她的信任。
可她太害怕了。
那一刀挥下去,刀刃劈开皮肉,血淋淋的样子仿佛刻在了脑中。
她若不找个人倾诉,迟早会被逼疯。
而身前的男人是崔琢啊。
即便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也是与她最最亲密过的男人。
李亭鸢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怨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
但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却让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着他。
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展开了掌心。
——月色下,匕首上的红宝石泛着耀眼的光。
崔琢肩胛骤然紧绷,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小脸煞白,眼眶中还盈着泪光,只是眼底却仿佛迸发出持续却微弱的灼热的光。
“兄长不是说,给我匕首是让我用的,这上面可以沾染任何我痛恨之人的血?”
崔琢瞳孔猛地一紧,眼底一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少女发髻微乱,衣领烂了道口子,苍白的唇溢着血珠,左侧的脸颊上一滴干透的血迹还坠在上面。
她摊开的手心里,刀柄那颗红宝石在白嫩的皮肉上刻下极深的鲜红印子,深得快要渗出血来。
崔琢呼吸骤然急促,手背青筋鼓跳不休,喉结极快地滚了几下,似有什么情绪就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见他看她,李亭鸢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
“兄长放心,这匕首没有像上次一样落下了,我没给你、给崔家,招惹麻烦,我、我自己报仇了……”
“李亭鸢。”
崔琢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目光紧紧锁着她,清冷的眸中幽光明灭不定。
方才那六杯酒的酒意,仿佛在这一刻才遏制不住地尽数涌了上来。
崔琢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里,迅速泛起一片滚烫的赤红。
李亭鸢怔了一下,仰着小脸看他。
可怜兮兮的,眼神疑惑。
她不解崔琢为何会忽然唤她,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前的男人喉结重重一滚,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重重拉进了怀中。
第29章
在撞进崔琢硬实胸膛的刹那,李亭鸢的身子蓦然一紧。
所有无处安放的惶恐与孤独、惊惧,在这一瞬都像是被完完全全地摒弃在了他宽厚的怀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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