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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狂风卷起腥咸的浪头,狠狠拍打着“金鳞号”的船舷,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如同巨兽在撕咬船骨。
江烬璃死死攥着粗糙湿冷的船舷缆绳,身体随着船体每一次剧烈的颠簸而摇晃。
她抹了一把糊住视线的海水,死死钉在前方那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盘上。那里,是海流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可能点——绝望之礁。
“舵手!左满舵!压着那道白浪的边缘过去!”江烬璃的声音穿透风声浪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船老大,一个满脸沟壑、被海风和盐粒浸透的老水手,毫不迟疑地嘶吼着重复她的命令,布满老茧的手猛地将沉重的舵轮向左打死。
“看到了!”桅杆瞭望斗里传来水手变了调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礁石上……有人!很多……像钉在上面的……”
她夺过旁边水手递来的单筒黄铜望远镜,奋力举到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烙印般刻入她的眼底。
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如同被遗忘的祭品,钉着十几个身影!
粗大的铁链将他们牢牢捆绑在冰冷的岩石上,任凭风浪无情地冲刷、抽打。他们衣衫褴褛,早已看不出原色,只剩下被海水浸泡得发白发胀的褴褛布片紧贴在枯槁的身躯上。
“放舢板!快!”江烬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愤怒与急迫灼烧喉咙的痕迹。
她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蓑衣,露出里面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会水的,跟我下!”
她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向船舷旁悬挂的小舢板。
从大船到礁盘,短短百丈距离,在狂暴的大海中却如同天堑。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江烬璃抹开脸上的水,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礁石,以及礁石上那些生死不知的人影。
近了!更近了!
舢板被一个涌浪猛地推向礁石!江烬璃瞅准时机,纵身跃起,精准地落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上。
冰冷的岩石透过薄薄的靴底传来刺骨的寒意。她稳住身形,立刻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被缚者。
那是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冰冷的铁链深深勒进他皮包骨头的肩膀和手腕,血肉模糊,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肿胀,边缘已经开始溃烂。
江烬璃拔出腰间锋利的鲨皮短匕,她屏住呼吸,对准老人肩头锈迹斑斑的铁链锁扣,手腕猛地发力一撬!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锁扣应声而断!积压的污血混合着脓水瞬间涌出。老人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气声。
“别怕,我们来救你!坚持住!”江烬璃快速说着,声音在风浪中显得有些破碎。她飞快地割断缠在老人身上的其他铁链。冰冷沉重的铁链砸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穿透了风浪,传入江烬璃耳中:“姑……姑娘!等等!东西……东西还在下面!”
江烬璃猛地回头。声音来自一个被两名水手架起来的南洋汉子。
此刻正死死盯着她,充满急切的恳求。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指向脚下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缝隙。
“阿古塔!你疯了!那东西要命!”旁边另一个同样被救起的南洋匠人惊恐地喊道,声音嘶哑。
被唤作阿古塔的汉子猛地扭头,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拗:“那是……是我们唯一的指望!是娘娘……用命换的!不能丢!不能……”
娘娘?江烬璃心头剧震。
她毫不犹豫地顺着阿古塔指的方向,扑到礁石边缘。汹涌的海水正从一个半淹在水下的礁石洞穴里涌出。
“绳子!”江烬璃朝舢板上的水手吼道。一条粗麻绳立刻抛了过来。她将绳子飞快地在腰间打了个牢固的水手结,另一端交给两个最强壮的水手死死拉住。
“姑娘!太危险了!浪……”船老大在舢板上急得大喊。
话音未落,江烬璃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翻涌着白沫的海水里!咸涩的海水瞬间灌入耳鼻,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胸腔。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飞速扫过每一寸岩石和水下的阴影。突然,一抹极其怪异的暗红色光泽,在洞穴深处一块半掩在泥沙中的礁石后面,极其微弱地一闪!
找到了!
江烬璃双腿用力一蹬,那东西被卡在礁石和洞壁的夹角里。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它——冰冷,坚硬,带着岩石的粗粝,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温润。她用力将它从泥沙和礁石的禁锢中拔了出来!
入手沉重,远超寻常瓷器。她来不及细看,肺部因憋气而火烧火燎。她双脚猛蹬洞壁,借着反冲力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她破水而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带着腥咸味的空气。冰冷的海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她举起右手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尊瓷瓶。
约莫一尺来高,造型古朴浑厚,诡异的是它的釉色。那不是寻常的瓷白或青花,而是如同凝固的、半干涸的血液般的暗红!在瓶身某些釉层稍薄的转折处,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内里在燃烧的橘红色光泽!
“火山漆!”江烬璃瞳孔骤然收缩,瞬间认出了这诡异釉彩的底细!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老匠人笔记传说中的南洋秘漆,采自火山口附近特殊的矿泥混合树脂熬制,釉色炽烈如火,烧制时需以人血为引方能稳定!其成品坚硬无比,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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