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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贪心太过,又实在愚蠢,心思摇摆,害了太多太多生灵,这世上再没有比我可恶的人。”
贺良景静静听完,半晌才道:“你不够狠心,才会两头犯错。”
“如果是你呢?”前世的自己对今生的他发出疑问,“你会如何抉择?”
贺良景道:“你生长在魔界,而我不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前世的‘贺良景’苦笑一声:“你说的对。可我的母亲或许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一旦母亲消逝,天倾不可阻挡。”
贺良景并没有急着反驳,反而道:“你为何会觉得我会担忧魔界的未来?就凭你的记忆对我的影响?”
“因为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是母亲血与骨打造的孩子,我们应魔界的期许而生。”风吹动两人的发梢,他道,“难道你又要再一次舍弃掉自己的族人吗?”
贺良景皱眉,沉声道:“是你背叛的魔族,而不是我。我自出生起就成长在人界,受人界的教育,结交的是人界的好友,与你的一切经历都不相同。”
前世的‘贺良景’沉默无言许久,表情似乎有些悲伤,半晌他自嘲道:“……没错,重生在人界,或许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贺良景道:“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
“什麽?”
“我们确实是由无墒的血与骨打造的魔,但无墒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贺良景看向自己的手心,“所谓的魔界少主,骨骼外包裹的皮肉,却是人类的躯体。”
看到眼前的自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贺良景感到可悲道:“所以你那时候才能在魔界裂缝未打开时进入人界,因为你压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魔。说到底,人类也是你的族人。”
“……”
“所以,魔界的少主,无论你选择哪一边,终究都是错。”
“……是吗?”他落寞呢喃道,“是吗……”
地面开始不停的震动,心境海的时效已至,这个跨越数千年的对话也即将要彻底消失。
眼前的他手中出现了一杆长枪,贺良景知道这是他的覆影,说:“你想干什麽?”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但我也想你接过它。”前世的他道,“接过它,承认它,拿回属于你的力量,然後……想办法救救你的族人。”
贺良景紧皱眉头,没有伸手,也没有回答。
“无论如何,你身上流着魔的血,你我的生命,因魔而被赋予。”
贺良景冷声道:“前世没有做到的事,却希望来生就能做到吗?”
“……没错,我确实不该强求你。”魔界的少主疲惫不堪的闭上眼,道,“……或许就如同那人说的,这个世界,魔只有一种结局,因此就连我,都会选择背叛。”
四周渐渐模糊的分辨不清样子,连‘贺良景’都逐渐变得透明。唯有身後的允昊仍旧挺直的在那儿,血液洒落在他的脸颊,下一秒,贺良景却忽然看到他活过来了一般。
允昊睁大眼睛,仿佛要将虚空中那个不存在的贺良景记在心底,永生永世也绝不会原谅。
他想要站起来,却终究力不从心的狼狈跌落,绝望而又悲愤的朝他嘶吼道:“你为什麽站在他们那边啊?贺良景!!你不是说过,一定会想办法带我们离开魔界的吗?!”
允昊眼眶通红,面对贺良景的无言,他无法相信的流下眼泪,哑声道:“为什麽啊……你可是魔界唯一的少主啊,你他妈就这样不要我们了吗……”
“……我没有。”
这一刻的否认几乎是下意识的,即使允昊所看向的方向并非自己——贺良景深吸一口气,在心镜海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不知为何,伸手握住了覆影。
“你——”
“……我绝不相信,生存的唯一道路只有侵略。”贺良景垂眸看着手里的覆影,道,“穷尽我的一切,寻找魔界的未来……我发誓。”
‘贺良景’盯着重生的自己,见他澄澈又无畏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与顾玉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般看向自己,少年独有的傲气,让顾玉犹如高山雪松般在他面前擡头问道:“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自己用那样的方法离他而去,留他一人,明明就知道——‘贺良景’叹气道:“这世的顾玉……他还好吗?”
贺良景愣了愣,想到自己在神山被吞进洞天前师尊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无言间,心镜海彻底坍塌,这场跨越千年的谈话终于也迎来了结局。
贺良景重新回到了前世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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