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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等了许久,久到茶汤凉透,高缮才姗姗来迟。身後跟着的谢玄易灰头土脸,头发上还插着一片鹤尾。
顾玉迟疑道:“师姐这是……”
谢玄易讪笑道:“意外,意外。”
“刚才我听到一声巨雷落地,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
高缮打断道:“徒儿,我听你师姐说你想要退出长泽派?”
顾玉愣了愣,立马跪下,道:“是的,还请师尊原谅我这般任性作为,准许我的请求。”
高缮倒没有生气,反而问:“原因呢?”
“因为……因为……”大冬天的,顾玉的後背却渗出了汗,他额头紧贴地面,哑声道,“我想与钟意的人在一起,哪怕馀生所剩不多,也愿意以此为代价——”他咬紧牙关,不顾长泽派其馀弟子探究的目光,定定道,“师尊,无论您对我作出怎样的惩罚,我都接受。”
高缮垂眸看着顾玉因紧张而紧绷的後背,淡淡道:“即使废了你的灵力,剥了你的筋,让你再也拿不起剑,这般代价,你也愿意?”
顾玉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愿意。”
高缮轻皱眉头道:“……谢玄易,你带其馀弟子离开此地。”
“师尊!”谢玄易以为高缮真的要动手,怒其不争的瞪了眼跪着的顾玉,但心软的劝阻道,“师弟他年纪尚小,今日这般定是被那人欺骗所致,不如师尊罚他禁闭,让他在长泽派思过——”
“听不懂我说话?”高缮瞥了眼谢玄易,谢玄易怔愣两秒,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玄易领命。”
待人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高缮与顾玉这对师徒,顾玉听见高缮叹了口气。
“你可知那人的真实身份?”
“顾玉知道。”
“他要做什麽,你也知道?”
“……他已将所有全向我坦明。”
高缮有些无法理解,但又在预料之中,他蹲下身与顾玉平视,道:“那是为何?”
“因为……”顾玉握紧双手,指甲用力的陷进掌心,“因为……我爱他,师尊。”
高缮静默的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笑了:“他若是要打开魔界裂缝,你当如何?”
“他杀了我,或者,我先一步去死。”
高缮摇摇头:“顾玉,你的天赋配不上你的心志。”
顾玉咬紧下唇,没有反驳。
“在所有人都要直面这份不可跨越的灾难时,你却选择了临阵脱逃。”
顾玉焦急道:“师尊,顾玉并不是想要——”
高缮双指触碰他的眉间,道:“……可是那又怎样?在我眼里,人人都有资格做一个逃兵,不是所有人必须成为那个成全大我的英雄。”
顾玉眼眶发红,呢喃道:“师尊……”
高缮看着他这幅模样,轻笑道:“说到底,其实是师尊对不起你。”
那日若不是推你出去,你便也不会遇上贺良景,如果我能在一开始,就回应你的呼救,在那之後,也就不会有之後。
“顾玉,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决定离开长泽派,放弃飞升的机会,和一个魔在一起麽?”
“……是的,师尊。”
高缮道:“那便忘却前尘所有,抛弃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後,你只是顾玉。”他站起身,叹气道,“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在外守门的谢玄易看到高缮走了出来,不由得往里探头看看顾玉是否还是个健全人,发现顾玉丝毫未伤不免松了口气,高兴道:“师尊,师弟他痛改前非,决定不走了?”
高缮淡淡道:“你有什麽想和小顾说的,便趁现在进去。”
谢玄易莫名其妙道:“我和这木头有什麽好说的。”
高缮好笑道:“你确定?等他踏出长泽派後,便不是我派弟子了,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光景。”
“……”愤怒像一把火丢在了干草堆里,刹那间将谢玄易点燃,她‘砰——’的踢开门,火冒三丈道:“顾玉!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了?!”
顾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玄易一把拎住了领子:“你他妈为了一个男的,要离开门派?!”
“……”
“你明明知道他是魔,竟还痴心妄想与他厮守!你简直,简直——”谢玄易扬起巴掌,一直沉默不言的顾玉擡手挡住她的动作,黑黢黢的双眼盯着谢玄易,发问道:“那时我日日以符箓联系师尊与师姐,为何无一人回应?”
谢玄易愣住了,在顾玉被贺良景带走的那几天里,她确实收到了许多顾玉的求救,但师命难违,她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那是因为,是因为……”
顾玉有些失望的嗤笑一声:“原来师姐也做了亏心事。”
“我以为……你知道他是魔後,便会幡然醒悟,他要做的事,难道仅仅因为‘喜欢’,就能视若无睹吗?”
顾玉道:“可我一旦离开他,便觉得难过。”他低声道,“……难过到想去死。”
谢玄易咬牙切齿道:“不可理喻!”她皱眉道,“那个男人现在在何处?”
“我让他先回家等我。”
“回家?”谢玄易愣了下。
“我置办了一处房子。在魔界裂缝打开前,我会和他一直住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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