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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你想让我一见到你的面,就拔剑相向,与魔界少主斗得你死我活?”顾玉眼尾泛红道,“可你却舍不得杀了我,你甚至心软,那场围剿中,你将长泽派的所有人都放了……贺良景,为什麽?”
贺良景嘴唇张开,似乎想说些什麽辩解,但最终无力反驳:“……我没什麽可以说的。”
顾玉闭上眼,胸口不断起伏,他气息紊乱,喉咙涌上腥甜的血,哑声道:“乾明山有长泽派……有你和我的家,而我还活着,所以这次我不会让步。”他说,“你现在有充分理由在这里就杀了我以绝後患。我修为本就不如你,愿赌服输,毫无怨言。”
“一定要这样逼我动手,是吗?”
“你我身份,本就应该如此,我从没想过逼你。”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于你而言,我的位置向来不是那麽重要,我很清楚。”顾玉自嘲道,“我就像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被你丢在了身後,却连自我了结性命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害怕你真的会恨我。”
贺良景握紧枪杆,沉下脸听着顾玉的自暴自弃,最後竟然怒火攻心,枪尖挥出,直指顾玉心脏。
顾玉躲也没躲,在看到贺良景冷下脸向自己露出杀意挥枪的那一刻,他竟然浑身轻松起来,安慰自己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要为人类而战,可无法仇视罪魁祸首,他看着被魔屠戮的同胞,却无法一一救下。
世人尊他为剑圣,可剑圣这个名号,他本就不配。
顾玉救不了世人,面对不了他们充满期望的眼神,也杀不了贺良景,这个残酷的乱世,顾玉束手无策,前进不得。
他看到路边被开膛破肚的老人,害怕也不敢哭出声的小孩,拿起木头与魔殊死一搏的妇人,最後是魔界大军後冷漠的坐在梼杌上观看厮杀的贺良景——
在魔界裂缝外,顾玉拿着他送的剑,杀过一个又一个想要冲出封印的魔物,尸体渐渐在他脚边堆积成山,而未来或许将要循环往复的持续下去,直到贺良景在今日来取他性命。
顾玉很想告诉贺良景,自己如今一点也没办法恨你,听起来很可笑。
但我真的仍然,非常非常爱你。
顾玉心里这般默默想着,他怕自己说出口,贺良景便会不忍心了。
可贺良景却能清楚的看到,顾玉望向自己的眼睛,他像被大雨淋头,眨眼之间,枪尖被定住一般,连风都凝固。
“……梼杌,我们走。”
贺良景再也不敢与顾玉对视,仓惶收枪逃离。
贺良景并没有回去寻找允昊,反而让梼杌暂时离开,只身一人在附近四处闲逛。
这十多年来,虽有许多魔涌入人界,但也有许多被杀,代价便是长长的一条街道,再难见到活着的人。
天空渐渐落起了小雨,砸在青石板上,洗涤了血污与灰尘,血与泥混在雨水里,顺着坡度往下流了下去。
不远处伫立着一位僧人,他手拿佛珠,低眉垂目,慈怀悲悯的为路边这位不幸死亡的孕妇轻声念往生咒。
贺良景在雨中静静看了许久,没有出声打扰,直到超度完毕,僧人才转过身,与贺良景打了个照面。
雨幕中,他看到了对方猩红的眼瞳,这样的双眼,只有魔才会拥有,可这个魔似乎不想攻击自己,他只是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僧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他说:“你是魔吗?”
贺良景顿了下,回答:“嗯。”
“你要杀我吗?”
“不,我现在没这个兴致。”
“那你站在这儿,是想干什麽?”
“我在想,你毫无灵力,为什麽要独自出现在这里。”
“贫僧在为这个城镇的亡人超度。”
“你不怕自己会死麽?”
“怕的。”
“那为何如此?”
“人皆有恻隐之心,见亡者,忆其生,忆其生,则动心。”
贺良景笑了笑:“老和尚,死了那麽多人,你就算夜夜不眠,也超度不完。”
僧人说:“贫僧只求不留馀力。”他顿了顿,好像总觉得眼前这个魔眼熟,“恕贫僧冒昧,阁下是否与我打过照面?”
“有麽?你大概看错了。”
“贫僧没有其他值得说的地方,可记性总是很好,或许我在哪里见过你,很小的时候。”
闻言,贺良景向他走进,低头打量眼前这个年老的僧人,说:“现在呢?想起来了麽?”
“……”僧人回忆半晌,微微睁大了眼睛,迟疑道,“是你。……我的师傅,曾给过你一串佛珠,你消失前偷偷留了一锭金子在佛像旁,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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