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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喜轿撞丧幡 我婚礼前夜村里老人掀翻了红盖头(第1页)

我一直以为,生活的真相是日复一日的平淡,直到那个电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惊涛骇浪。我叫田颖,是一家企业里再普通不过的管理人员,每天面对着报表、会议和永远也回复不完的邮件。我的世界,是由kpi、流程和理性规划构成的。我坚信,只要计划周详,一切都能按部就班。包括我的婚礼。

我和男友李哲的婚期,定在农历八月初六。这个日子,是半年前就请人看好,精心定下的。请柬早已遍亲友同事,酒店、婚庆、蜜月行程,所有细节都核对无误。我只等着时间一到,披上嫁衣,完成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婚礼前三天,我向公司请了假,回到生我养我的那个小山村——槐花坪。村子不大,依山傍水,平日里鸡犬相闻,安宁得仿佛世外桃源。我带着满心的喜悦和一丝待嫁的羞涩,准备享受婚前的短暂闲暇。

然而,就在我回家的第二天下午,母亲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欲言又止地对我说:“小颖,后山的七叔公……老了。”

“老了”是我们这边的土话,意思就是过世了。七叔公是村里辈分很高的老人,年轻时走南闯北,据说见过大世面,性格也有些执拗古怪。我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瘦高、沉默、眼神锐利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后山离我家不远,七叔公的家,几乎就在我们进出村子的必经之路旁。

“妈,那……丧事什么时候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母亲叹了口气:“听你五婶说,好像就是明天开始搭棚子,停灵三天,正日子……好像就是初六。”

初六!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初六,正是我结婚的日子!我们槐花坪有个老辈传下来的忌讳,红白喜事绝对不能撞日子,更不能撞路。尤其是出殡的队伍和迎亲的队伍如果碰上,那是顶不吉利的事情,据说会冲撞新人,带来厄运。虽然我和李哲都在城里工作,受过高等教育,对这些乡村习俗未必全信,但结婚这种事,谁不想图个顺顺当当、大吉大利?更何况,家里的长辈,尤其是我的父母,对此极为看重。

整个傍晚,我都心神不宁。夕阳的余晖给熟悉的小院涂上一层暖金色,却丝毫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我甚至能隐约听到后山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和忙碌的动静。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正准备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却突然现宴厅的隔壁正在布置灵堂。喜悦和悲伤,两种极端的情感隔着一堵薄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哲打电话来确认最后的行程时,我支支吾吾地说了这件事。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试图轻松的语气说:“宝贝,别想太多,都是老迷信了。咱们科学一点,结咱们的婚,没事的。”话虽如此,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也有一丝不确定。他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我的父母,不在乎村里那些看着我从穿开裆裤长大的乡亲们会怎么议论。他们会说,田家闺女真倒霉,结婚碰上抬死人,这婚事怕是不长久。

内心的挣扎像两只手在撕扯我。一边是现代理性的自我,告诉自己这纯属无稽之谈;另一边是根植于乡土文化深处的敬畏与恐惧。最终,对父母感受的顾及,以及对“不吉利”隐隐的担忧,占据了上风。我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完全黑透。山村的黑夜是浓稠的墨色,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只有零星几盏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火,像黑暗中漂浮的孤岛。我揣上一颗忐忑的心,拿上手电筒,对母亲说了声“我去后山七叔公家看看”,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门。

通往七叔公家的路,是一条狭窄的土坡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地方,两旁的树木和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香烛和纸钱燃烧后的特殊气味,越往上走,气味越浓。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出汗。我不断在心里打着腹稿,该怎么开口才能显得既礼貌,又能达到目的。我只是一个即将出嫁的姑娘,去面对一个刚刚失去至亲、且并不算熟络的家庭,去提出一个看似非常不近人情的请求,这需要巨大的勇气。

七叔公家院子很大,此时已经搭起了简陋的灵棚。白惨惨的灯笼挂在门口,映照着门上贴的白色挽联。院子里人影幢幢,都是来帮忙料理后事的本家亲戚和邻居。低沉的哀乐从一台老旧的录音机里传出,混合着女眷们压抑的哭泣声,营造出一种沉重而悲戚的氛围。我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暗流的小石子,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各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有好奇,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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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出主持丧事的是七叔公的大儿子,我叫他旺泉伯。旺泉伯五十多岁年纪,黑瘦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此时更添了几分悲戚和疲惫。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迎了上来:“小颖?你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带着哀戚的表情,轻声说:“旺泉伯,节哀顺变。我……我刚回来,听说七叔公走了,过来看看。”

旺泉伯叹了口气,引我到院子角落人稍少的地方:“你有心了。你明天不是要办事事了吗?家里应该挺忙的吧?”他显然知道我的婚期。

这正是我切入话题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带着为难:“旺泉伯,就是因为这个事……我,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脸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我听说,七叔公出殡的日子,定在初六?”

旺泉伯点了点头:“嗯,先生看的日子,说是初六午时是最好的时辰,利老人安息,也利后代。”

我的心又沉下去几分。“旺泉伯,”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恳求的颤抖,“您知道的,我的婚礼……也定在初六,而且接亲的队伍,大概……大概也是午时前后会从这条路经过。”我指了指门前这条唯一的通路。

旺泉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脸色沉静如水,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旺泉伯,我知道这个时候来打扰很不应该,也请您和家里人千万别多心。我就是……就是觉得,这红事白事撞在一起,还是同一天同一个时辰,路上要是碰下了……咱们乡下讲究这个,说不吉利。”我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自己像个自私自利、不懂事的孩子,“我爸妈为我的婚事操心了好久,一辈子就这一次,我就想顺顺利利的……所以,想恳求您和家里商量一下,看看……看看出殡的时辰,能不能……稍微推迟一两个时辰?或者……提前一点点?等我的接亲队伍过去之后?”我说完了,感觉脸颊烫,几乎不敢看旺泉伯的眼睛。

院子里哀乐声、哭泣声、帮忙的人的低声交谈声,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放大了,而我和旺泉伯之间的空气却凝固了。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压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小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老人过世,入土为安是头等大事。日子和时辰是先生根据七叔公的生辰八字慎重选定的,不能乱改。改了,对老人不好,对子孙也不好。”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要我说,你办你的喜事,我们办我们的丧事,各不相干。路是大家的,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可是旺泉伯!”我有些急了,“这不一样!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谁都希望讨个好彩头。这迎亲队伍碰上出殡队伍,搁谁心里能舒服啊?大家乡里乡亲的,就隔着一道坡住着,您就看在我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份上,理解一下,通融一下,行吗?”我的语气里带上了委屈和急切。

旺泉伯的脸色似乎更沉了一些,他反问道:“小颖,你这话说的在理。一辈子一次的大事,都图个顺利。可你为什么只想着让我们的丧事让路?为什么你的婚礼不能推迟一天半天呢?你们年轻人的日子,改个期,总比让死人等活人容易吧?”

我被问得一时语塞。是啊,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是要求对方改变,而不是自己做出调整?我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旺泉伯,我们的婚期是半年前就定下的,酒店、婚庆、司仪,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请柬也早就出去了,很多亲戚朋友都是从外地赶过来的,临时改动……损失太大了,而且根本来不及通知啊!”

旺泉伯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苦笑,那笑容里似乎有无奈,也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是啊,你们城里办事,讲究个合同、预定,改动一下损失钱。我们乡下办事,讲究个规矩、传统,改动一下,怕惊扰了亡魂,对后代不利。你说,哪个轻,哪个重?”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心口。我忽然意识到,我试图用我的那套“现代”、“理性”的价值观(预定、合同、经济损失)去说服他,而他坚守的是另一套更为古老、更深植于这片土地的价值观(规矩、传统、对亡灵的敬畏)。我们仿佛站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对话,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不是钱的问题……”我试图解释,却显得苍白无力。

旺泉伯摆了摆手,打断了我:“小颖,你别说了。日子定下了,就不会改。你们结你们的婚,我们送我们的葬,互不干扰。要是觉得晦气,你们接亲可以绕道。”

绕道?我心里一凉。槐花坪三面环山,出村就这一条像样的路,所谓的绕道,就是要走几十里崎岖难行的山间小路,且不说时间上来不来得及,那种路婚车根本没法走。他这分明是拒绝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一丝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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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旺泉伯那张被生活磨砺得坚硬、此刻又写满丧父之痛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一种混合着失望、委屈、愤怒和无力的情绪在我胸腔里翻涌。我觉得他们太不近人情,太固执,乡里乡亲的,连这点方便都不肯行。我甚至阴暗地猜想,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因为我家平时和他们家交往不深,或者我父母无意中得罪过他们?

“好吧,旺泉伯,打扰了。”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感觉喉咙紧。我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被悲伤和白色笼罩的院子。下山的路,似乎比上来时更加黑暗和漫长。手电光在黑暗中摇晃,像是我此刻纷乱的心。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我心中的憋闷和烦躁。

回到家,父母还坐在堂屋等着我。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和脸上的表情,他们什么都明白了。母亲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父亲闷头抽着烟,半晌才说:“不行就算了。咱们结咱们的婚,心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但那晚我几乎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和旺泉伯的对话,心里充满了对婚礼的担忧和对那家人的怨怼。原本期待的喜悦,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第二天,婚礼前日。我家也开始忙碌起来,贴喜字,挂红绸,准备明天的宴席。家里渐渐有了喜庆的气氛,但后山隐隐传来的动静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像是一个不断提醒我的背景音,让那份喜悦总是不那么纯粹。来帮忙的亲戚邻居们,也难免窃窃私语,话题总是绕不开这“红白撞车”的巧合,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这让我更加烦躁。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我家。是旺泉伯的妻子,我叫她桂香婶。桂香婶是个瘦小、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农村妇女,平时话不多。她提着一小篮子新鲜的鸡蛋,脸上带着局促不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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