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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盛十九年三月中旬,幽州清欢茶坊内。
自那日官仓验茶的风波后,清欢茶坊似乎安静了几日,但这份安静底下,总让人觉得惶惶不安。
有了这样的预感,唐清欢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姓钱的那样心胸狭窄,当日折了他面子,绝不会轻易罢休,故思量怎样提前预防。
只是这预防的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对方的反击接踵而来。
这日上午,姓钱的便带着两名差役,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情,径直闯了进来。他不似上回那般倨傲,反而皮笑肉不笑,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契,小心翼翼的推给唐清欢。
“唐掌柜,今日我可是带了差事来的”他声音拖得老长说道。
“榷务司查验旧档,现你家清欢茶坊有一批‘跨州茶引’未曾核销。按律,茶货自卫城运至幽州,沿途经州过县,需挨个一一勘验缴税。你这批货,漏了卫城的税银,共计三十两。今日,便补缴了吧。”
这话音一落,唐清欢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非常疑惑。
她记性极好,自家每一批茶货的来路去向,税引核验,皆清晰记录在册,绝无此等疏漏。她上前拿起那纸所谓的‘茶引’,仔细观看。
这是一张伪造得极为用心的‘茶引’,上面的格式,条文甚至那方关键的‘榷场红印’,都似乎和原版的一模一样。
唐清欢按着心中所想,将手指在红印上轻轻抚过,不过那红印未完全干透,她手中还有一丝残留的痕迹,正常情况下,这可是得提前印上去的。
而且,幽州榷务司所用红印,惯例是盖在茶引右侧空白处,略有偏移亦是常事,但眼前这张,红印却端端正正盖在了左侧。
她寻思先不提这新印的疑问,先按着红印位置质问。
唐清欢抬起头,看向姓钱的:“官爷怕是弄错了,清华茶坊从未经手过此茶引,且这红印位置似乎与幽州惯例不符。”
姓钱的官爷像是早料到她会如此说,嗤笑一声:“笑话!红印加盖,哪有标准的规定?你是瞧着位置不对哼!左右之分,岂能作凭?若是官爷一时疏忽,盖错位置呢?你说未曾经手,空口无凭,这白纸黑字,朱红大印在此,便是铁证!莫非是想抗税不成?”他身后差役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刀柄上,气势逼人。
店内零星几位茶客,见这样的架势,顿时害怕的屏住呼吸。一旁的吕氏正在擦拭茶桌,闻声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店内空气凝住恐惧与紧张,唐清欢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构陷,那茶引必是伪造。
但红印位置之异,虽是她心中笃定的破绽,却难以作为堂而皇之的证据,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便是这个理。官字两张口,他硬说无规定,一时竟难以驳倒。
最要命的是,自家留存的旧引皆已核销上交备案,手头并无同样盖有幽州榷场红印的旧引可以拿来对比。
她心念想着怎样迂回,如何巧妙的破局?
在硬顶回去,与暂且隐忍再图后计,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这时,后院有一个人,正瞧着前厅生的事情。这人就是陈大郎,他见形势不妙,连忙低声吩咐其中一名伙计,让他告知唐清欢,不用担心只需小心应对即可,他去找人来解决。
伙计急急来到她身边,小声交待陈大郎所说。唐清欢听完,这心下才稍微定了下来。
她故意拖延时间,用缓慢的语气道:“官爷息怒并非清欢茶坊有意抗税,只是此事出突然,总需容我们查查账册底档。三十两非是小数目你看可否行个方便?”
“查?”姓钱的用极度不耐烦的语气回问。
“有什么好查!旧档茶引在此处,未曾核销,事实如此,这税便是铁定要交的!今日不缴,便是目无王法!休怪本官按律封店拿人!”他语气凶狠,步步紧逼,显然不想给她任何周转的时间。
唐清欢连连陪笑,又拿出一些好处银子。这姓钱的见银子,稍有松口道:“你这是要如何查?”
他边说边将银子,拿了放入腰间,一本正经道:“你总要给我些交待才好”
唐清欢连忙回道:“官爷说得是,给一炷香的时辰,让我仔细看看账册,可好?”
“嗯——那就等你一炷香,我在这儿喝喝茶。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一炷香的功夫,你还是拿不出证据,这三十两必须得缴上。”姓钱的故作正经道。
“行,一炷香够了。我让伙计给你添上上好的茶饮,你等着”
说罢,唐清欢便吩咐了伙计,将这位官爷伺候好,自己坐在一旁,故意一页一页,放慢度看着账本。眼睛却心不在焉的,望着门外,希望陈大郎,快快找到人,解决此事。
过了一会儿,那姓钱的瞧出唐清欢把戏,故意说道:“唐掌柜,你是聪明人,要是早些这般明理,也不至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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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做生意的,好处打点可是少不了,不能一股脑的吝啬,你说对吧?”姓钱的对唐清欢一顿暗讽教训,她也只有咽下此口恶气。
“官爷,你说的甚是,本就是清欢茶坊的怠慢,以后定铭记于心。”唐清欢低声回道。
就在这僵持时刻,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陈大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黄的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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