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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他机灵,趁着没人注意把它拾起来,这样自己把所有钱都用来给对方求符的事,也就不会露馅了。
「我的在这呢,你看。」少年拿出捡来的护身符,边说边擦了擦上面的灰,「护身符你一定要随身带着,这样姻——我是说,这样它才能护着你,知道吗。」
或许佛祖在上,会体谅自己这份不敬的——就算不原谅也没关系,至少那个人的护身符,是他堂堂正正丶心意虔诚地求来的就好。
*
「……施主,施主?」
和尚焦急的声音传来,闻序慢慢放下手,再抬眼时,碎发遮掩下那双灰调的瞳孔却泛起一片猩红。
「我没事,」他声音浑浊,「多谢,麻烦师父了。」
说完,闻序不顾那和尚呼唤他,身形一晃,转过身几乎跌跌撞撞走出门去,踏入瓢泼的雨中。
六年了,这是他唯一一次自以为如此接近失去的真相。可老天爷似乎热衷於愚弄他,只用了只言片语的一段回忆,就足以将他高筑的防线击垮,让他溃不成军。
他想起来了。六年前,十八岁的自己花光了唯一的一丁点零花钱,给那个人求了姻缘符,自己却为了让对方不担心,戴着一个陌生人的姻缘符,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了六年。
闻序知道,重山寺登记的名录里,一定会有他的心上人的姓名。
只是他忘了。偏偏他忘了。
雨淋湿了身子,心却痛如刀割。闻序忽然感觉浑身犹如铅重,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在院内的一条湿漉漉的石椅上坐下,颓丧地俯下身,手肘撑着腿,把脸埋进掌心。
遥远的天边传来滚滚的雷鸣。雨势骤然密集,闻序的衣服很快全湿透了,可他全然没有要避一避的意思,化作一尊雕塑,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满世界哗哗的雨声格格不入。
「——闻检察官,是有什麽下雨不带伞的癖好吗?」
头顶雨点的敲击感忽然消失了。闻序起伏的肩膀一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放下手,眼底仍然血丝遍布。
一把透明的大伞覆盖了他头顶上方。方鉴云站在他身前,黑色的风衣外套勾勒出他清瘦却乾脆利落的身材线条。
闻序阖上眼睛。
「怎麽总是遇见你啊。」
他说。方鉴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毫无温度:
「首都人尽皆知,重山寺求的姻缘非常灵。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其实你说得对,或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强行挂钩——」
「噗——哈哈丶哈哈哈哈……」
方鉴云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序肩膀抖动,笑声却比哭了还要崩溃一般,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抹讶色,张了张嘴,却被闻序抢了先:
「他们都是骗子。这里的姻缘,根本就不灵验。」
闻序终於笑够了,仰起头,被雨水淋湿的眉眼一向是带着男人味儿十足的英气,却因为蒙着水雾,多了分痛苦与破碎,就这样落在方鉴云的眼中。
「六年前,我在这和我的心上人求过姻缘的。」
他不知道为什麽要和方鉴云这个傲慢的大少爷说这些,可是此刻天地之间,只有对方是能够听他倾诉的对象。
「可是我出了场车祸,这里受了伤,」他抬手在太阳穴上点了点,疲惫一笑,「刚醒来的时候,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六年里我想遍了所有法子,什麽都想起来了,唯独那个人,唯独那个人……」
他苦笑出声,颓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我好不容易想起来,当年为他求了一个姻缘符,可我连他叫什麽都忘了……重山寺的姻缘,为什麽偏偏落不到我的身上?」
话梢的尾音里,悄悄染上一丝隐忍的哽咽。闻序闭上双眼,仿佛就当方鉴云不存在,被抽乾了力气一般不再说话了。
也因如此他刚好没有看到,说完这番话之後,方鉴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下意识伸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仿佛想去触碰坐着的人,可指尖却硬生生停在距离对方咫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很久,最终颤抖着攥紧成拳,默默放下手臂。
轰隆隆一声闷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雨倾盆如注,唯独一方狭小的伞下,万籁无声。
第11章
砰!
大门猛地摔上,方鉴云一个踉跄,跌入玄关,扶着柜子,弯下腰狼狈地喘着气,伞尖儿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偌大的方宅里安静极了。他三两下把鞋蹬掉,将伞随手丢进伞架里,失魂落魄地穿过走廊,来到客厅里,几乎跌坐在沙发角落,从上衣口袋中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刚喂了一声,方鉴云凸起的喉结剧烈一滚,双手握住手机,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他失忆了,」方鉴云喘息急促,「一定是六年前,他是为了救我才……」
「方先生?」电话里传来萧尧疑惑的声音,「您慢慢说,我没太听懂——」
方鉴云的声线骤然神经质地拔高了:「是我害了他!难怪他看上去那麽难过,难怪他说他的心上——」
方鉴云忽然手一哆嗦,整个人僵住了。
「他说他的心上人是……是我……」
他喃喃着,宛若陷入梦魇。电话那头焦虑地喂了两声,又唤了句什麽,紧接着里面有人说了声「把电话给我」,一阵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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