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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序动作一顿,惊诧地看向他。
「你在内疚?」他无语到发笑,「拜托,如果没有你,我已经辍学了,你居然还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这所学校里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肯正眼看我的人!」
说着闻序乾脆放下筷子:「这半个月我也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麽这麽执着於帮助我,就因为在那个什麽慈善晚宴上选中了我,所以要对我负责到底吗?可咱们素不相识,你也根本没有义务要对我好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瞿清许忽然抬眼看他,墨色的眸中闪过某种隐晦的光,接着照常笑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拍了拍闻序的肩,笑眯眯的,「小小年纪就别装着那麽多烦恼了,就当是老天给了咱们一个互相认识然後做朋友的机会,多好。」
「……明明只比我大两岁,故作成熟个什麽劲儿。」
闻序瘪嘴,肩膀微微一沉,却始终没有拂开肩上那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还有,」少年沉吟良久,握着筷子缓缓说道,「别学弟学弟的了,既然要做朋友,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叫闻序就行。」
瞿清许脸上清澈的笑意更甚。
「闻序,」他欢快地念了一遍,「好,我清楚了。」
*
後来,瞿清许曾经很多次回想起那段日子,那个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那个别扭着默默接纳自己好意的少年。
那两个月,瞿清许的食堂饭卡被放在家里,一次没有带到学校来过。保姆阿姨不清楚瞿家的小少爷为什麽突然要求带饭,只是隐约感觉到小少爷的饭量好像比从前大了,连备餐都更起劲了不少。只有瞿清许自己知道,想让自尊心极强的小学弟肯和自己分享一些午餐,这中间究竟让自己费了多少口舌。
一开始,闻序还规矩地遵守食不言寝不语,俨然一副高冷寡言的形象,若是有外人看了瞿清许变着法儿找话题的样子,定会惊讶於重山中学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怎麽会甘愿给一个借读的穷学生热脸贴冷屁股。
但他心里明白,闻序只是没有朋友,习惯了孑然一身,便误以为自己天性喜好孤独。
可闻序那时毕竟还只有十五岁,日子长了,慢慢也肯打开心扉与瞿清许聊聊天,最初是关於学业的只言片语,到後来也会和瞿清许讲些班级的新鲜事儿,甚至还会在瞿清许因为考试而大倒苦水时认真思考了一番,对他道:
「你这麽担心那第二名超过你,要不我帮你去把他的笔记偷出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贿赂老师提前拿到考试题?」
「不行不行不行!」
瞿清许一口奶茶险些喷出来,一边狂抽纸巾擦嘴一边摇头如拨浪鼓:「我就是发发牢骚,这麽做也太卑鄙了,胜之不武……」
闻序哦了一声,耸耸肩,继续吃饭。瞿清许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放下手。
「这些想法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怕他们听了会觉得我太阴暗太输不起。」瞿清许看着闻序,「我班里那些同学知道了,肯定会觉得瞿清许很虚伪,明明就很在乎考第一名,偏偏要装得很高风亮节,自己只是随随便便就考了个第一名。你不这麽觉得吗?」
闻序嘁了一声:「那样想才真蠢呢,谁一辈子不会有点小心思啊。再说了,你跟我说出来这些,心里不也好受很多不是?」
瞿清许刚想点头,闻序忽然微微垂头,筷子无意识地在饭菜里扒拉两下,立挺的侧颜似乎因某种加速流转的气氛而紧张地绷紧了。
「这个就是身为朋友应该起的作用——」他转过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太多试探的确认,「对吧?」
分明正午的骄阳当头,瞿清许却被窗外的光晃了眼,瞳孔蓦然一抖。
良久,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嗯了一声。
「对,我们是朋友,」少年嫣然一笑,「有什麽心里话,都不应该瞒着彼此的那种朋友。」
*
两个月的巡逻结束了,瞿清许却还是执着地每天都来闻序班里与他共进午餐。他始终没能回答出闻序一早提出的问题,对方似乎也渐渐不再追究他给不出的答案。
期末考试完毕,假期在学生的千呼万唤中姗姗来迟。出成绩的前一天中午,瞿清许照例带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来到教室门口,兴冲冲地推开门:
「闻序,老师说我可以向G大提交申请了——」
吱呀一声,门板旋转而开,映入眼帘的那个熟悉的座位却空空荡荡,角落里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转过身,一脸茫然:
「瞿学长?你怎麽来了,是要找谁吗?」
瞿清许一下子停住脚步,兴致勃勃的表情都凝固在当场。他尴尬地放下饭盒,把手背到身後:
「对,我找个人。安排在你们班借读的那个闻序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闻序啊,他上午没来,最後一节课才进的教室,还戴着个口罩。刚一打铃他就急着走了,不知道干嘛去……」
瞿清许愣了愣。他不知道闻序早上为什麽迟到,可他如果真有事绝不会不打招呼就走,这分明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他失望地说声多谢,转身离开。一边走,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边从脑中冒出。
闻序这家伙,真的愿意和自己这个有点奇怪的学长做朋友麽?
第19章
啪的一声,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把兀自发呆的三好学生吓得猛一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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