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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昨晚生死危急的一霎间,这看似柔弱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强悍与遒劲。闭上眼睛,瞿清许伏在自己身上端枪射击的模样仍然清晰可见。
沉着丶冷酷而飒爽,是他从未想像过一个病恹恹的娇贵少爷该有的模样。
他收回游离的思绪,重复:「挽着我。」
瞿清许视线压得更低,声音暗哑地嗯了一声,伸手挽住闻序的肘弯,两个人在走廊里一步步慢慢朝着尽头走去。
心照不宣的一段沉默过後,他听见闻序又说:
「今天晚上,不要回楚公馆,我陪你回家。在你能够行动自如之前,我留在方宅,照顾你。」
瞿清许吃惊地侧目,闻序啧了一声:「看什麽看,办公室那几个大爷又该背後嚼舌根了,你以为我愿意去?等谭峥的案子结了,你自己替楚家想办法去,别把我搭进来。」
瞿清许看了他一会儿,有些虚弱地笑笑。
「好,」他说,「事情到了今天这个样子,确实不该再拖你下水了。」
闻序哽住,停下来。瞿清许没来得及刹住脚步,险些撞上他,断断续续地哼了一声,紊乱的喘息间染上些痛苦的战栗,抓紧了闻序肌肉紧实的胳膊。
青年眼里光芒微动,嘴角下意识扯了扯。
「晚上跟我去重山区医院。」他说。
瞿清许喘着气,仰起脸看他。
闻序到底还是没忍住,放柔了声量:「楚家的事,我不会就这麽稀里糊涂地让它过去。最近不管你我任何一个人要去哪,另一个都要跟着,尤其是……尤其是你要去见楚江澈的话。记住了吗?」
窗外天高云淡,秋阳照映下,瞿清许的脸仿佛铺了层淡淡的熔金,落在闻序眼里,竟多了分莫名熟悉的温柔。
瞿清许脸上没表露出什麽反对的模样,妥协地颔首。
「记住了。」他说。
*
重山区医院的顶层住院区,除了医护人员,常年鲜有人光临。
901号特护病房门外。
消毒水味充斥在鼻腔,闻序呼了口气,和瞿清许对看一眼,接着推开门,步入病房。
巨大的监护仪器此起彼伏地响彻着滴滴答答的提示音,连成一片诡异而无规则的旋律。高低错落的软管从不同的仪器上头疏通而出,粗细不同的管道蜿蜒,最终交汇在同一张雪白无垢的病床上。
闻序眯起眼睛,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仿佛只是睡着了;她双颊凹陷,头发花白,形容枯槁到几乎辨认不出本来的年龄。
闻序又转头向身侧看去。瞿清许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女人,嘴唇紧抿着,神色严肃异常,瞳孔都微微紧缩着。
是惊讶的表现。
一个直觉忽然浮上闻序心头——他的搭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很高兴你愿意来这,闻检察。」
闻序转过身,看着楚江澈走入病房内,绕过自己,来到床前。
他的目光在楚江澈和女人脸上来回扫了两趟,心脏猛地一沉。
闻序:「这个女人莫非就是——」
楚江澈没看他,垂眸望向昏睡的女人,伸出手,轻轻将女人脸上的白发拂开。
「对,是我母亲。」
他短促地弯了下唇角,而後望向闻序。
「闻检察,」楚江澈说,「现在有耐心听我讲讲五·三一那天的真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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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联邦议会和中央战区有人提出,为了降低犯罪率丶维护治安,应该推出一项控枪法案,收回社会上管制武器卖家的经营许可,严格限制民众购买丨枪械的渠道。」
「这个提议一出,政坛丶军界褒贬不一,几乎是立刻就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排。我父亲彼时刚从东部战区调到中央,他慎重考虑过後,向军部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冰冷的机器滴答交织出的背景音下,唯独楚江澈平静的叙述声回荡在病房内。
闻序问:「反对的理由呢?」
楚江澈回答:「联邦成立至今,对於枪械管理已经相当成熟,有过持枪犯罪记录的公民会被计入黑名单,十年内不能买丨枪,而八成以上民众购买丨枪枝都是出於自卫。我父亲联系了首都的学者,联名递交了一份调查报告,从理论层面给出了不该轻易剥夺民众购买自卫武器权利的理由。」
闻序:「再然後,支持控枪派就给你家扣上了勾结军火商的帽子?」
楚江澈深望他一眼。
「闻检察果然悟性很高,」他说,「控枪法案要推行,闹得最凶的自然是军火商,以及从中浑水摸鱼的黑手党和地下帮派馀孽。我父亲又是原东部战区司令,自然会被人怀疑是收受了好处。」
「既然这样,当初首都的黑丨社丨会就更没理由反水楚家,也不该有五·三一的惨案。」闻序接道。
楚江澈摇摇头:
「真正心术不正的,不是控枪案中以我父亲为首的保守派,恰恰是那些冠冕堂皇的改革派。控枪案一旦通过,经营许可收回,黑市上的枪枝就会大行其道,联邦苦心多年得到的治安成果也将功亏一篑。现在看来,控枪案只不过是某些人的一场权力游戏,我父亲发声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他们的蛋糕。」
一番话听完,闻序心里拨云见日般渐渐清晰起来。
「按你的说法,谭峥恐怕是在军事法庭上就你父亲与军火商丶黑丨社丨会沆瀣一气的事做了伪证,把你的家族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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