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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点了根烟,然后又点了一根,连着抽。岗亭里全是烟,雾蒙蒙的,我眼泪都快熏出来了,但我不敢开窗户,不敢出去。
在我的困意袭来时。
外面的天开始亮了,灰蓝色,街道上的路灯灭了,远处的公交站有人开始等车。小区里有老人出来遛狗,有送奶的三轮车经过门口。一切恢复正常。
老周来接白班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就说了一句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我问老周,昨晚可热闹了,还有公安局来绑人走。
他正在泡茶,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开水,那你有按着规矩来吧?
我说有啊,有不对劲的我就按钮了。
他松了口气,他们跟我说的时候可严肃了,让我们所有小区的保安都必须严格按着那个守则来。
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门口,两个西装男出现了,和昨晚一个路子,掏出自己的证件,然后询问昨天谁的夜班。
我说是我。
他们就拿出来一个人的照片出来,这我有印象,昨晚上的赵姐。
“你们把她放进去了?”
我心里有些怵,“她,她说她是身份证照片拍反了,我没多想...”
我现在才想起身份证都是公安局统一拍,怎么可能拍反呢?
但他们在确认了她的住址后就直接上去了,不久后就抬着骂骂咧咧的赵阿姨下来了。
刚才询问我的人一脸郑重的对着我和老周说“你们的夜班人员请一定要按照守则来,如果身份特征对不上就请一定按下按钮,不然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会负刑事责任的!”
这话让我一阵后怕,老周倒是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工作认真一点。
不是,这么认真干什么,别人回个家非查身份证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非让我干夜班,这老周是不缺钱还是什么?
总觉得这不是个好活儿。
那晚之后,我本该辞职的。
但八千二的信封还在枕头底下压着,我没舍得动。城中村的隔断间已经退了,现在岗亭旁边那间保安宿舍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一张铁架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台摇头晃脑的电风扇。虽然简陋,但好歹不用交房租。
晚上,老周敲了我的门。
小陈,今晚继续。
我坐在床边没动。窗外天已经黑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老周站在门口,秃顶在走廊那盏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油光,手指搓来搓去。
晚上九点,我准时坐到岗亭里。
那台黑色设备还在,摆在电脑显示器旁边,侧面的指示灯红黄绿三色,安安静静地灭着。规程那张油印纸也还在,我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一下翘起来的边角,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这次读得更慢。第四条第六款——您在审核过程中感到持续性的不适、毛骨悚然,或无法移开视线——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持续性的不适。我念出声来。
十点前依然没什么事。几个业主刷脸进,我核对了一下系统里的照片,全部匹配。十点一到,我锁了岗亭的门。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住9栋的,之前白班没见过。她戴着口罩,站在窗口外把身份证递进来,手指缩在袖口里,只露出两根指尖。
麻烦快一点,外面好冷。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把身份证放上设备。绿灯闪了三下,系统弹出来一个档案——照片上是个短的女生,圆脸,笑起来有酒窝,信息显示年龄二十三岁,住9栋3o2室。
我抬头看她。
她没摘口罩。
麻烦把口罩摘一下,我要核对照片。我说。
她没动,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路灯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岗亭的玻璃窗上。
请你摘下口罩。我又说了一遍,手已经放到了红色按键旁边。
她慢慢地抬起手,捏住口罩的上沿,往下一拉。
那张嘴从两边的嘴角开始,往耳根的方向裂开。
皮肤往两边翻卷,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黏膜。
嘴唇的弧度出了正常人脸的比例,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的转角处,挂着两条细得透明的唾液线。
口腔深处黑漆漆的,看不到舌头,看不到咽喉,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那个洞好像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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