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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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第70章

哑巴叔回家後的第三天，唐箴在阳台上抱着叶礼乔，映着了无星辰的天幕在他耳边轻轻说：“礼乔，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别担心，照顾好自己好吗？”

之後的长达六个月，叶礼乔一次也没见到唐箴。最初是可以收到回信的。春天的时候，他把家附近开放的花花草草拍照发过去，唐箴会承诺明天春天一定陪在他身边。

哑巴叔的案子由陈律师全权接手了。在哑巴叔回家候审没多久，案子就进入了公诉阶段。叶礼乔从陈律师复制的笔录视像资料里清晰地看到哑巴叔挥动手臂无数次说着“为什麽带我到这里”丶“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丶“这个钱不是我的”丶“你们能帮我找乔吗”……

陈律师帮忙找了两位通用手语翻译人员一起分析了视频笔录内容，确认了那位手语翻译从中作梗，将哑巴叔的动作翻译成“认罪”并且捏造了所谓行窃现场的还原。

之後的事情据陈律师所说就是程序性的内容了，要求复核手翻资质，质疑笔录现场仅有一位手翻的合理与合法与否，否认仅凭口供拟定犯罪动机……等等等等，至少哑巴叔这一例案子上，正义没有缺席。

後续的侦查无从得知。叶礼乔始终不明白一点，他问过陈律师：“为什麽这麽漏洞百出的案子也能成功走到这个程度呢？”

陈律师摘了他的眼镜，世界一片模糊起来。他只答道：“这个问题，等小唐回来你可以再问问他，那时候他就比我知道更多细节了。”

这几个月，叶礼乔根本无暇他顾。他没有心思再去自艾唐箴不在身边让他有多难捱，没有心思再缩成一滩总需要别人关照的无根浮萍。他迫切地想知道唐箴去做什麽了，他做的事是不是非常危险。

“……外公，原来支持一个人去做想做的事情这麽不容易啊，我就只是照常过自己的日子，耐心地等着他都觉得有点难熬呢。可他怎麽就那麽会爱别人呢……您看，我花了那麽多年都没把自己真的想明白，做了许多没必要的事情……您别怪我啊，我去年有去做遗嘱公证，中秋的时候，想着我一个人在上海万一有个什麽的，家里的这些人我得安排好啊……现在想想，做这些不过是在安慰自己那点不安，心里其实是希望通过做这些事情能被人当成个宝捧起来，糊里糊涂的，学不会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可是唐箴，他才到我身边几天啊，我就什麽都会了，他怎麽就那麽厉害呢！”

“外公，我悄悄跟您说哦，一开始我真没想着跟他会在一起多久的，我那会儿……反正到年纪了嘛，对谁有点好感也是自然的，谈个恋爱权当人生经历。这个世道，没谁把这个情情爱爱的多放心上的。我那会儿可不得了，潇洒得要命，哈哈，我也是能玩得动感情情绪的人物了……哎，真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分明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哑巴叔已经没事了，赵叔也很好。这些事我们没跟小青说……虽然我自己是真的很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像您当年什麽都不告诉我，唐箴也瞒着我那个人回来报复的这些，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还是我自己太不让人放心了吧。唐箴怕我瞎钻牛角尖，怕我又成天怪自己的出生让妈妈经受了苦难，疑神疑鬼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个错误……他可真了解我……他现在对付我的招式更狠了，直接消失不见了，我都没来得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整副心思全都挂到他身上去了。外公，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你说他又不是警察，在做什麽会连个电话都不能给我打呢？……”

“哎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哦，不念了，下回再来看您。啊对了，外公，您在天保佑，希望下回我能带您女儿回来一起看您，她肯定非常想念您的。”

夏日炎炎，这半山腰却得天独厚得清爽净洌。叶礼乔一路下山，山脚停着唐箴那辆高高大大的越野车。叶礼乔终于把驾照给考了，每次回来都得多开几趟避免手生。

坐进驾驶位，叶礼乔举起车钥匙骂他：“我刚刚可没当着外公面告你黑状，但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再不回来外公就生气了……我也不要你了！”

转眼初秋。

每年立秋时节其实还都正暑气翻涌，最好也就是稍稍凉爽一点点罢了。这样的天气不太利于伤口愈合，唐箴和特护病房里好几个受伤更重的刑侦人员不得不耐住性子将养着，避免出汗引起伤口发炎。

相比真正身犯险境的一线办案人员，唐箴身上真就是一点皮肉伤。他一直居于幕後调用他爹支援的关系，保证刑侦不被干预，行动计划不被泄露。只是狗急跳墙难免疯咬，他差一点被绑架。

很不幸，这世上连痛苦都有等级。

哑巴叔横遭飞祸在犯罪集团遍布各地的组织网里都算不上“末等业绩”。那里圈禁了很多残障人士丶聋哑人，那里宣扬的“正义”是“让天生无用的人有机会发光发热”，那里有很多肢体健全的人发财狂欢……那里是人间炼狱。

“唐箴，行动结束了，後面就是结案移交起诉的案头工作了。你咋还不给你对象打电话啊，这麽久不见人，可别拖黄啰！”

唐箴叹了口气，“不是还有几个逃窜的吗。”另外，他右胳膊上那道十来公分的刀伤还没完全痊愈，估计会留下挺明显的疤痕。

有点愁，不知道该怎麽让叶礼乔相信这真的只是意外……

病房门被敲响，看清来人後这几位过来串门儿的病友纷纷敬过礼就出去了。唐箴喊了声“爸”丶“妈”，就低头揪着胳膊继续发愁。

程女士见状侃笑道：“怎麽，担心自己破相呐？没事儿，脸还在，胳膊用袖子挡着就看不见了。”

唐箴：“……………………”

唐箴：“有脱衣服的时候。

程女士：“关灯呗，又不耽误。要爸爸教吗？”说着撞了下唐爸的肩。

唐爸：“…………………………”

唐箴：“……………………”

唐爸进来後一个字都还没说过，但预计接下来也不想再开口了。

程女士亲切风趣的“打过招呼”，拉着唐爸大马金刀地往旁边沙发上一坐，“说说吧，接下来有什麽打算？”

“拿回执照，重新执业。”唐箴说。

唐爸于是开了金口，指着身边自己夫人对唐箴说：“你妈的意思是，要更详细的丶精确到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以及周期的短期和中长期计划。”

程女士“啧”着声一把拍开唐爸的手指头，不满道：“什麽叫‘你妈的意思’？你不是这意思？你什麽意思？！”

……挺有意思，以前怎麽没发现自己爹妈这麽“恩爱”呢。

“爸，妈，我接下来不会长留北京，礼乔还在上海等我。家里那些就让大伯操持吧，不行就找个经理人，但也别整垮了，关键时候我有用的。您二老也轮不上我操心，还能回爷爷那儿啃老呢，就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吧。其他就没什麽了。”

“………………”

唐爸发誓绝对不再张嘴！

程女士还是更坚挺一些，没好气地说：“你可真是你爸的儿子，家里一摊子事儿不愿意沾手，倒不耽误你们惦记着派上用场。”

唐箴跟他爸相互对望一眼，整齐地不应这个话。

程女士尤其知道自己丈夫的德性，剜了这两父子一眼也便作罢。又道：“那麽，礼乔呢？我们始终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是我们没必要见他，还是你觉得他没必要见我们？”

唐箴听懂这话的言外之意，立即正色道：“我这辈子会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是非常重要的人，有他在，我将来不论遇到什麽丶是什麽身份都永远不会做错事。”见爹妈笑而不语，唐箴缓下语气：“只是这次兵荒马乱的，您二位时间也不多，等下次吧，我挑个良辰吉日带他回家。”

夫妇二人默然片刻。他们夫妻俩各自有所追寻的事业，为之戎马半生倾注了生命占比最重的心血和精力，他们一方面的圆满必然就在其他身份上有所亏欠。他们不是可以托付的手足，不是时刻能在眼前的子女，也不是能陪伴成长的父母。他们早就做了取舍，并不打算无谓悔退，只是难忍心中的愧意。

好在儿子是个好样的，也是幸运的，身边有人做他的支柱，有人承托他以後的幸福和快乐。父母复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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