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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脸上的愤怒和不爽还没来及收回去,就又添了些不知所措,此刻他的表情精彩纷呈。
“对不住啊哥们儿!”余图三两下从他身上爬起来,打打身上的灰。膝盖有些擦伤,感觉火辣辣的,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余图从小到大皮惯了,没当回事儿,转而伸手准备拉程沂舟一把,“你没事儿吧?”
程沂舟轻轻挥开他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他曲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肘处好大一块伤痕,血肉混着碎石和泥渣,看着挺严重。
他眼睫下扫,看向面前这个注意到他的伤口后表情更不自然的男孩身上,心里回想了一下今天在手机里见到的照片,试探着问:“你是余图?”
“啊?”余图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一愣,“是我你认识我?”
挺巧的。程沂舟面无表情。
如果余图知道自己撞倒的就是要来给自己补课的家教,那么他一定,那么他一定……
跑慢点,至少要把人绕过去再跑。
总之现在的情形就是余图被迫把程沂舟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前面走着,眉头攒出个疙瘩,把书包愤愤扔在床边的地毯上。程沂舟跟在他身后,随手把门带上,没注意脚下,好险没被绊个跟头。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个毛绒兔子。
程沂舟又顺着这只兔子看去,在床头、床下、地毯上又发现了一只巨型泰迪、一只裸熊、两只唐老鸭、一只小黄鸡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玩偶,数量庞大,堆得满满当当,中间睡人的地方因此显得很拥挤,却对一些人来说很有安全感。程沂舟看向书桌前背对着自己翻书包的小屁孩,微微挑了挑眉。
“啊,在这。给你,这些是小测的试卷,老师还没讲,你先看着吧。”余图从书包里掏出一沓抽抽巴巴的试卷在桌子上摊平,然而揉吧成一团太久了,即使摊开了也还是皱皱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余图很识时务地选择放弃,卷子一撂,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摆出一副标准的跋扈少年的模样。
程沂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从后面把毛绒兔子递过去,轻轻晃了晃:“地上捡的,你的吗?”
颇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
余图被绒毛弄得脸痒痒的,撇着嘴一扭头,跟那只疯狂兔子的两颗大板牙来了个脸贴脸。
刚刚充气的叛逆少年像是被谁戳了一针似的,不用程沂舟再说点什么就自动瘪了下去。余图一把抢回自己的兔子,随手往床上那堆毛绒绒里一扔,瓮声瓮气地说:“我的。”
几秒钟之后,他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了一句:“谢了。”
程沂舟微微勾唇,觉得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他随手拉了个椅子在余图右边坐下,左手上的纱布在余图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一闪而过。
余图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余图又往上看程沂舟,后者已经拿起自己闭眼乱蒙的试卷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余图没了台阶,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着下:“你胳膊还疼不疼啊?”
“还行。”程沂舟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放屁。余图在心里骂,刚才往他胳膊上浇酒精的时候程沂舟强忍着痛感皱眉的表情他又不是没注意到。但鉴于两个人现在非常不熟,他还刚在妈妈面前不给人面子,无论插科打诨还是过度关心都非常的不适合,所以他只好闭嘴。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程沂舟专心看试卷,余图在另一边无聊到吐泡泡。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贺万水的消息。
“不是我说,图图,你把小的喊出来了,你人呢?”
坏了,压根把他给忘了。余图倒吸一口凉气,十分懊恼,只好斟酌着打字:“情况有变,你先回吧,不然你试着把你哥叫出去玩也成,开学了跟你解释。”
对面给他回了一个“?”,然后是一个“该我人间杀妈客出场了”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个简短有力的语音。
余图做贼心虚,点开转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主人的愤怒,力透纸背气贯长虹:“大耳朵图图你是不是有病!”
看得余图手一抖。
“好了。”
程沂舟的话及时把余图解救了出来。他一边迅速打字“我还有事儿见面了跟你说”一边对程沂舟说:“等一下啊回个消息。”
程沂舟面上平静,舌尖却在上颚转了一圈。
发完,余图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非常自觉地往程沂舟那靠了靠:“你说吧我听着呢。”
程沂舟看了一眼小男孩低头露出来的头顶。他是寸头,看不清发旋儿,感觉每一根头发都在非常硬挺地往上支棱着,看着像一片坚强不屈的泛青铁皮地。他默默收回了视线,指着一道题问他:“这里,你应该是会的吧?”
余图眨眨眼。
“不仅仅是这道题。”程沂舟慢条斯理地翻着他的卷子,给人看上面他用铅笔做的不少标记,“我画圈的这些题目,你应该都会。我看你思路都是对的,但是解题过程要么是写一半就放弃了,要么就干脆摆个公式上去。为什么?时间不够吗?考试睡着了?”
三个问题一股脑全扔了出来,根本没给他思考的余地,余图被人识破了小把戏,还兜头被砸得心脏狂跳不止。
余图是个混小孩没错,但是他有个优点。
他不太会说谎。
于是,即使程沂舟已经预料到了此刻的沉默,也已经给他找了理由搭好了台阶,他都不太好意思点头,只好闷着不说话,眼睛盯着程沂舟胳膊上那块纱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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