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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城徐记珠宝铺子的后堂,掌柜的捏着两颗刚刚打磨好的红宝,看了又看,之后又拿到窗户跟前,对着日光比对,啧啧道:“是不太一样,按照娘子所说磨的这颗,火彩真比我这个好!”说罢又回到案前,换了两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一通比对后嘴角咧开了花。他先是看了眼秦慕白,之后才转向南初,开口竟有几分讨好:“小姐家里也是做珠宝生意的?”南初尚未回答,秦慕白先笑了:“我这妹妹,家世可比你想得深。你一身本事,靠的是多年的经验,我这妹妹确有现成的鬼神技法,怎么样,合作吧?我有原石和销路,你有技师懂设计,她帮你提升品相,我有信心让你赚得盆满钵满,比当下得利高十倍百倍不止!”掌柜的徐伯元只略一迟疑,便拱手道:“能跟秦少主联手,徐某自然求之不得。”两拨人在后堂商议合作细节,南初独自出了徐记。秦许两家如何分利,她并不关心。她不过是露些“皮毛”,一来让自己不至于“白吃白喝”,完全受制于人,二来也想给自己挣一些话语权。她找了个临街的茶馆喝茶,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不禁在想这个时辰,他该在哪里,做什么?明亮的日光铺在她半张脸上,肌肤细腻的竟是连毛孔都看不出,沾了茶汁的唇瓣殷红润泽,整个人如玉雕般剔透纯净。她在静静发呆,对面的红衣少女却已看了她许久。一声柔柔地招呼将南初唤回神:“这位就是秦少主的表妹吧?早就听说表妹生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南初仰头,见来人与她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红裙艳而不俗,带了两个婢子,想来是谁家的小姐。南初淡淡道:“不敢当,你是?”“我姓周,是秦少主的……朋友。”红衣少女自来熟地坐在了她对面,上下打量她,笑吟吟道:“表妹是闵州人?闵州我去过,还住过几年,不知表妹家住哪里?”南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并不接话。周小姐又道:“我看表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好久,怎么秦少主没有陪你?竟连个使唤人手也不给你带?”南初搁下茶盏,静静看着她。窗前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便这么静静对望,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无波澜。片刻后,南初才开口:“抱歉周小姐,我还有事,少陪。”说罢轻轻起身,款款出了茶楼。红衣少女坐在原处,隔窗望着那道素影远去,在喧嚣的人群中,竟飘忽地似幻似梦。南初回到徐记时,里面的商谈已近尾声,双方正在按手印。徐掌柜一见她,咧嘴笑道:“表妹来的正好,也来按一个?”秦慕白曲指“哒哒”叩了几下那张契书:“喊什么呢老徐,那是我表妹……她不用按,她的事我说了算。”“是是,这不是觉得亲近么,往后大家便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了。”徐掌柜笑得见眉不见眼。从徐记出来,秦慕白见南初似有不悦,便道:“大好的日子,谁惹你了?”南初忽然驻足,转向他,正色道:“我来此身无长物,一点浅见拙技,便算是劳贵府操心的额外答谢。”秦慕白摆手:“见外了啊……”“但是,”南初话锋一转,“还请少主约束好身边人,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来试我、烦我,否则……合作终止。”秦慕白怔住。“我认路,少主不用送了。”南初微微颔首,独自走开。秦慕白看着那道纤弱背影,忽然便明白了,萧翀为何拿捏不了这个亡国遗孤。“那家伙,还真是好命。”他勾勾唇角,又朝身边人道,“去查查今日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她。”南初回到府上,云罗迎上来帮她更衣、净手,伺候用午膳,饭后南初用了盏茶,便去歇了。黑水城的天已经热了起来,她换了件薄衫,醒来仍是出了一身细汗,身下有些潮,隐隐不对劲。下意识碰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她愣在那里,看了好久。云罗进来伺候洗漱,见她呆呆的,唤了声:“小姐?”南初回过神,把手指蜷进掌心,轻声道:“水放下,我自己来便好。”云罗放好东西,迟疑一瞬才悄然退出去。南初慢慢起来,净手、清洗、换衣裳,收拾干净后,她又从包里摸出了那包带着红纸的药包,静静看了它一会儿,之后丢进了墙角的桶里。她坐在窗前,看向外面。天很蓝,风轻轻的,什么都没有变。手抚上小腹,温温的,平平的,有一点酸胀。那晚他那么深,那么久,她以为会有的。可是没有。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她没有带着他的孩子流落在外……她没有他的孩子。她忽然想,他知道吗?这些天,她日日都会想这件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走了,彼此杳无音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他。她看了一会儿,又望向外面满墙的繁花,看着看着,那些红红绿绿便融成了一片。她在窗前,坐到了日头偏西,云罗进来过几次,送茶点、水果,又问晚膳想吃什么,她胃口全无。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时,前院来人了,递进来件东西,竟是个小布包。云罗回道:“东西是广元当铺递来的,让给小姐。”“广元当铺”四个字一出,南初心跳突然快了起来,那是九皋商会在栾城的眼睛,是他第一次送她走时的接应方。南初接布包的手有些抖。解开,里面是个巴掌大沉香木小盒子,小巧精致,隐隐的香气沁人心脾。她看着那盒子顿了一瞬,才又继续去开。金属扣有些紧,她指尖微颤,抠了一次竟没动。再抠,“哒”一声轻响,扣子终于开了。她捏着盒盖,缓缓掀开,然后呆住。里面东西小小的,金光闪闪,是只小金锚。她看着看着,眼睛便潮了。“栾城涨潮……要我吗,南初?”一滴眼泪坠落在锚身上,又滑落在其下的红色锦缎上。她终于呜呜哭出了声。她将那只小金锚攥紧手里,攥得掌心生疼,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思念,这一下午的心酸、失落,全部籍由这件小东西,让那个人知晓。云罗不明就里,见她哭得伤心,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才扶着她被哄慰,又拿了帕子给她擦泪。南初嗓子有些哑:“送东西的人,可还说了什么?”云罗摇头:“只有东西。”是啊,说什么呢?他送她走时,便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他那种人,他走的路,从前便是在赌,能有何承诺?她只觉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而隔了一条街的秦府上,刚用过晚膳,秦慕白便被秦九皋喊进了书房。秦九皋盯着儿子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咬了咬牙,脸颊那道疤也跟着揪扯了一下。他冷冷道:“周家那个丫头,今日哭哭啼啼找我告状,说你威胁她,你这又是闹哪一出?”秦慕白不以为意:“她有今日全是你们宠的,以为谁都能招惹,还真把自己当成秦家的少奶奶了。”“秦慕白!”秦九皋怒了,“你在闹什么?你俩的婚事是你娘去世前定下的,你几次羞辱她,要我这张老脸,怎么面对你周叔?”秦九皋气得往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拍的那刀疤都有些泛红。拍完了,又苦口婆心,“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做生意是把好手,可我们这行,风险多大你是清楚的,你该……”“早早留后是吧!”秦慕白皱了眉,“你是因我三年前被绑架吓出了阴影……就算你想抱孙子,我给你弄几个便是,非往家里弄个外姓人做什么?周叔跟你真就一心么?”“你给我住口!”秦慕白厉声呵斥,忍了忍才又道,“这话你不许再说第二遍!我告诉你,真不真心不重要,我只要可控!”秦九皋深吸口气,又道:“还有你那什么表妹,你给我好好养着便成,少叫她瞎掺和,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你要拎得清!”秦慕白眼锋凉凉,不作声,半晌,才“嗤”了一声。“怎么,你不服气?”秦九皋瞪着眼,“你要么干掉你老子自己做主,要么便给我消停些。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萧翀的女人,你给我少打她的主意!滚吧!”秦慕白从书房出来,恰见陆沉舟登门。他看了陆沉舟一眼,闷闷喊了声:“陆三叔。”陆沉舟没应。眼前这个孩子,只在“有事”时,才会正经喊他一声“三叔”,平日里跟着人叫“三爷”“刀爷”“大朝奉”,背地里也没少叫他“鬼刹”。“挨骂了?”陆沉舟淡淡问了一句。秦慕白干干挑了下唇角:“老古董。”说罢便出了门去,朝凑过来的下人道:“少跟着我。”秦慕白一个人溜达出了府。风吹过来是暖的,催得他心底愈发烦躁。“孙子……”他喃喃轻嗤,觉得要真跟别人弄一个出来,得气死周家。想到他们气疯的脸,他又莫名畅快,竟嘿嘿乐了几声。女人有的是,只要他想,几个“孙子”都是有的。可想完心里又发堵,一脚踢飞路边一块石头:“……老子他娘的又不是种猪!”他在路边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对面那座满墙花的宅院上。“去就去,还能吃了我不成?”他朝那院落走出去几步,想了想,又掉头,回府拎了瓶好酒,去叩别院的门。门上阍人见是自家主子,慌不迭要去传信,却被秦慕白拦下:“待着别动。”他拎着酒过了二门才想起来,今天刚刚被那丫头“警告”过,别来烦她。“娘的!”秦慕白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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