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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尚且年轻力壮,加茂家没理由要固执地维护一个残疾男孩的尊严。于是当这个封建家族从主至仆的思想在无声中达成一致之时,加茂家第24代领袖低调地挑选了三位女子作为侧室,为培育出一位继承家传术式的天才做好了万全准备。
加茂伊吹知道母亲在诞下他时伤了身体,再难受孕,因此父亲令侧室诞下男婴,再使其母子分离,将孩子交予嫡妻抚养,以成全加茂家嫡子继承这一充满讽刺意味的美名。
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侧室队伍悄无声息地搬进了母亲居所旁的房间,加茂伊吹第一次对宅邸中的权力倾向产生深刻认知——他的父亲接连一月留宿于侧室们的床榻之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正室地位的微妙变化。
那日,七岁的少年躺在被褥上告别了院落中高大的银杏,然后被佣人客气而强势地抬进了本家中最为偏僻的位置,他木然地望着天空,说不出自己与尚未出世的那位弟弟,究竟是谁更可怜些。
仿佛大病中的将死之人一样,躺在消毒水气味的暗色中,加茂伊吹在等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幻梦,好逃脱人生的沉痛与哀切。
房间里的静谧使人心头冒出潮水般来势汹汹的恐慌,他难以靠哪怕一声蝉鸣分散精力,只能将所有力气灌注进十根手指,然后死死绞住洗到泛白发硬的被褥,试图阻止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嘶哑而可怖的哭号。
正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出现在加茂伊吹耳边,机械音调中隐约带着飞速划过的电流响动,语气却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人都更加温和柔软。
[如果我说,你不过是漫画中一位籍籍无名的配角,当人气低迷时,无论是沦落成终生为剧情服务的迷你炮灰、还是干脆在作者大笔一挥下付出生命,都会被所有读者允许——]
[你是否还会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用在失声痛哭上?]
加茂伊吹仿佛被猛然扼住喉咙。房间中空无一人,那声音却好像就来自耳边,面对未知状况的巨大惊恐使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将难以立即停止的抽泣含在了嗓子里。营养不良的少年因憋气而面色涨红,原本瘦削苍白的脸上显出更加怪异的神态。
咒灵?但加茂伊吹感受不到带有恶意的咒力,也想不通对方究竟怎样才能穿越加茂家的层层守卫无声来到这里。
他从四岁开始学习赤血操术的使用技巧,虽然自那场意外后荒废一年,但与战斗有关的记忆还在。于是为了至少拖延到救援赶到之时,少年强忍恐惧中四肢麻痹的感觉,颤抖着将右手食指放在双齿之间,微微用力,时刻准备咬破皮肤迎战。
加茂伊吹的舌尖尝到了柔软指腹上略微发咸的味道,那是他在疼痛与惧怕的共同作用下产生的汗水痕迹。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时间仿佛比窗外几近静止的风还更慢,加茂伊吹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滴豆大的汗水划过眼角,他才意识到那声音已经许久未曾出现。
战局无声转守为攻,少年将呼吸的频率放慢放轻,试图根据空气中咒力的流向来判断是否有敌人踏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结果无疑是失败,于是他不得不随着逐渐更加凝重的气氛而加大双齿合拢的力道,以求哪怕只是快上零点几秒出招,争取到多一分的生还机会。
在长久的静默后,加茂伊吹耳边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看来你没能理解现状,还是实际体会更加快捷。]
那声音以一种奇妙的腔调表达出极为生动的感情,与电子合成之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反差,若是仔细品味,能从其中察觉到明显的无可奈何。
[在面对特殊情况时,还请一定进行具体分析:事实上,只有强者展露出的犹豫才会被看作谨慎,但对于此时的你来说,如果本就没有胜算,一定要出招后再轰轰烈烈地赴死,这才是得到救赎的唯一方式。]
[别再等待,而是干脆利落地咬破手指,朝门口发出你能做到的最强攻击。]
“……为什么?”加茂伊吹体力不支,他不敢浪费任何一次发动术式的机会。
那声音轻笑起来,耐心地说道:[我有三个理由,希望你在听完以后,能做出明智而正确的选择。]
加茂伊吹察觉到对方心情正好,却无法放松警惕,被猛兽随意逗弄把玩的猎物绝不可能一同感到愉悦,他只觉得惊恐又无力。
含着满眶泪水,少年试图朝神明祈祷,他愿意透支此生剩余的所有好运换取活下去的希望,实际上却连愿望要投递给谁都并不明白——更令人难过的是,他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遇,心中又是无止境的悲哀。
或许他早就用光了所有运气。
加茂伊吹总是不被眷顾的,无论他多么渴望时间就静止在此刻,那声音也还是不急不缓地念出了可能操纵他的动作、从而决定他生死的两条理由:她就站在门后,只要击穿纸门,他就能捕捉到她的存在;并且她绝无恶意,反而是为了帮助他而降临于此。
耳边话音刚落,加茂伊吹立刻将目光转移到远处那扇单薄的纸门之上。月光在门的框角上勾勒起清冷的寒芒,令夜色中掩藏的未知恐惧无所遁形,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才有了明确的目标,他终于听到了风声,看到了那个因尚且稍有一段距离而显得模糊的黑色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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