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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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林焉恒眯了眯眼睛。他打开手机，屏幕上监控的画面被暂停，楼兰谙在这被暂停的画面里侧对着镜头，视线垂在43号展品上，静默着。林焉恒点了继续，画面上的人却如塑像一样仍然维持着那个动作，好几秒后才移开目光，挪动了脚步。43号展品。那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帕帕拉恰。同时也是他和楼兰谙婚戒上那颗刚玉的原石。藏品室有那么多个展厅，那么多个展品，比它价值更高的大有其在，比它绚烂夺目的更是不知凡几。可是就在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中，偏偏它被选中了。这样一个相貌普通的人，这样一个残疾的alpha。林焉恒想起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跪在自己身前的模样。他想起他冷白劲瘦的腰肢，想起手指在他身上下陷的弧度，想起他藏在喉管深处的疼痛的哼声。他想起自己好几次无意地触碰他平整的腹部，直到最后被另一只有些湿润的手忍不可忍地按住，那个男人声音微不可查地抖，对他说，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不是你的妻子，不要再摸了。他的声音已经沙哑难辨。林焉恒这才又想起来，那个十年前嫁给他、八年前离开他的人已经死去很久了。已经久到模糊了面孔，久到没有人再会叫起他的名字，久到他看到一双眼睛，就会觉得有些相似的地步了。谁有精神疾病？楼兰谙这几天去实验所都没有再碰到林焉恒。从实验中幸存的那个beta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他的医师无法再打听到任何有关于这个beta的消息。今天已经是第十三次注射。明天再来注射一次，他就可以回家静养。针扎入皮肉，液体慢慢渗进肌肤。楼兰谙扶着脖子，断续地抽了口气，心脏无故抽痛了一下，整个身子一片冰凉麻木。被注射药物的肌肤快要冰得感知不到，喉咙却往上涌出火辣辣的感觉，最难以忍受的是头痛欲裂，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那样，晕头转向眼前发黑。视线都变得模糊。楼兰谙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又重新闭上眼，昏昏沉沉时听见耳边有人按着他的肩膀在叫他，声音不断远远地传来：“能听见吗？是什么症状？看不清了吗？”那人的手在他眼前来回地晃，钟摆一样，黑影在他眼前来回摇动，“能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些声音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淡去，好像浮云飞来又流走。他勉强地撑着身体，却又听不清了。额角飞速浮出的汗水往下汇，快要把脸上的面具浸得滑动。每一个动作都让他格外费力，只是睁开胀痛不已的研究久已经让他喘起粗气。身体卸力垮下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楼兰谙眯着眼睛，艰难转过眼眸，汗水顺着他扬起的眼尾淌进他的眼眶，酸涩又火辣，他眨眨眼，扶着他的人却并没有消失。“林……”他张了张嘴，想要叫林焉恒的名字，却被急促的呼吸堵住了。“没事吧？”林焉恒皱着眉，歪着头看他的脸。楼兰谙看着凑近自己的脸在眼前模糊出影，他也跟着皱了眉。他无声地张口，问，你怎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焉恒反问。他那张脸褪去了成熟，变回了楼兰谙熟悉的青涩，轮廓重新柔和下来，目光里多了些没被藏起来的情绪。他平视着楼兰谙，撑起他的身体，伸手抹去了他鼻尖上的汗珠。“你到底怎么了？”他说。楼兰谙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脑子仿若爆炸开来，整个人只剩半个身子残缺地挂着灵魂，身上全是冷汗。他勉强笑着摇了下头，埋怨的声音落得很轻：“都是你害的。”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抬起他的头强行撬开了他的嘴。手指挤进来，有什么苦涩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喉咙里抖，白色的药粉灰尘一样粘粘在舌头、喉管上，下意识地吞咽只能带来更多的苦，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楼兰谙的手背紧紧贴在头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很快那只给他灌下药粉的手又递来了水，喉咙里黄连一样的苦这才被冲下胃，然而苦味仍然弥留在舌根。眼前的人一抬眼就不见了。楼兰谙闭眼睁眼的瞬间，整个房间已然空空荡荡，只有他和扶着他肩膀的医师，医师仍然在不断问他话，弯着身靠近他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医师的嘴唇上，先是看到那双唇在不停的动，而后意识到不停在重复着的好像是自己的名字，再然后，他总算听到了一点声音，那一点声音好似绝对安静的空间外的一根针，扎破了壁的瞬间，楼兰谙感觉耳朵、脑子、脑子里的所有神经扯痛了一瞬。“……赵……”“……赵刚！”“赵刚？！还没好吗？”几分钟后，楼兰谙没什么力气地动了动唇：“我听见了。”医师立刻松了口气，脊背松懈下来一点：“你这个反应太吓人了，不应该会有这么严重啊。”“是吗？”“嗯，正常来说，到了后期反而更轻松。我看你前几天状态不是很好，最近又恢复了一些，以为已经到了结尾阶段。没想到……”医师说到这顿了顿，瞄了一眼他，又说，“我刚刚听见你在叫林总的名字。已经严重到看见幻觉了吗？”“啊。”楼兰谙的手背从滚烫的额头往下挪了点，移到眼皮上，他疲惫地用手背揉了下眼睛，缓了会儿，才重新睁开眼，“嗯。我看到他了。”视线还是有一点模糊。他撇过视线，往一旁看。医师仍然扶着他的肩膀，放针剂的托盘上放着两只未拆封的针管，旁边是一个透明的药瓶。透明药瓶旁边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药瓶，稍微大一点，揭开了盖子，脖颈周围有一圈仓促洒出的粉末。医师跟着他的视线匆匆一瞥：“本来如果这个药没效果，我就准备给你打止痛药。”“这个是？”楼兰谙觉得这个白色塑料药瓶上的标签看起来很熟悉。他感觉自己在哪里见到过，但又没有太多的印象。大概是在哪个地方只瞥到了一眼。“抗精神病的药，镇静作用很强，对幻觉、妄想症状有效。”医师把它的盖子合拢，很谨慎地说：“对你而言，一点就足够了。它有依赖性的。”“吃多了会怎样？”“药不都那样吗？”医师沉吟片刻，耸肩，“吃多了就会没用啊。到那种时候，一罐往嘴里倒也没多大用处了。”楼兰谙从医师手里接过那个白色塑料瓶，两根手指托着底和盖，仔细地看着，想要找到一些记忆里它出现的场景。忽然，他的动作停下来。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微弱的灯光、安静的环境、落下的那一条熟悉的毛毯、倒扣的遥控器以及——遥控器旁那个贴着绿色标签的白色小塑料瓶。同样的绿标签白瓶，也出现在那个令人心惊的晚上被他忽视了的、只在离开时很匆忙瞥到一眼的林焉恒的书桌上。而它第三次出现，是在他的手心。医师刚刚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一个人是到了哪一种地步，才会在从客厅到书房这么短短几步的路程里准备着两瓶这种药物。是否已经依赖成瘾，久病难治？“你之前说，林焉恒每个月会来一次实验室，给他的妻子拿药？”“是。”“精神类？”“对。”“林焉恒平时的身体检查报告你们这边会有吗？”“不会。林总有专门的医疗团队在管理这些，我们并不相关相通。”“所以你们不知道药物到底拿给了谁在使用？”“不，只有林总有这个特权而已，我们管理得很严格，都会登记身份信息以及确认确诊病证的医院病例真实性。”楼兰谙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拿了他给自己的药，说了声谢谢。“你是说，有精神病的是他吗？”林河靠坐在沙发上，表情耐人寻味，“有些精神病有遗传史。但他父母早逝，我也无从得知他父母有没有这方面的病证。据我所知，他爷爷大概是没有的。”楼兰谙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没有这些症状。”他侧过头，问吴千，”你见过吗？”“我怎么可能见过。”吴千咂舌，“你和他走那么近，快穿一条裤子的人都没发现，我怎么会发现。”林河问：“穿一条裤子是指？”“哦，夸张了点，不好意思。”吴千面对林河略有几分拘谨。他和林河没见过面，大部分时候的了解都是楼兰谙的转述，只是上次林河说可以和楼兰谙的老朋友见一面，碰巧时间又凑到了一起，两个人今天就撞上了。”我是说后来。你和他不是一个高中么。”楼兰谙默了默，提醒，“我当时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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