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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懵懵懂懂地收回那些藤蔓,然后卷着自己不知何时和主藤断开的根系,在109区游荡。
“你遇到秦戾少校之前,在109区,对人类有过接触或……其他形式的互动吗?”李肃换了个方向。
林生摇头。
李肃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揉了揉眉心,人形异种的认知很多和人类都不一样,而且……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基础问询已经超时。
“最后一个问题,林先生。”李肃合上并关闭终端,目光直视林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秦戾少校因为命令,或者其他原因,需要与你分开,甚至……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林生脸上那种天真懵懂的表情消失了。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转而盯着李肃。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声音很轻,“秦戾是我的,我是秦戾的。”
他偏了偏头,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为何存在:“我们不会分开的。”
林生没有给出“我会怎么做”的答案,因为他根本不承认那种可能性存在,或者说他会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阶段。
李肃点了点头:“基础问询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做一个血样采集,记录一下DNA信息就完成了。”
李肃带着林生来到采血室。
护士拿着消毒棉签,指尖微微发抖,又试了一次。针尖抵住林生肘窝内侧最常用于采血的部位,却感觉像是抵在了一层柔韧至极、富有弹性的皮革上,根本无法顺利刺入。她稍稍用力,针尖微微弯曲,而林生的皮肤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对不起,我……我再试试其他地方。”护士额角渗出细汗,换了个位置,在手臂上轻轻按压,试图寻找血管的搏动。然而,手指下的触感均匀而紧实,没有人类皮下脂肪与肌肉层间的柔软间隙,更感受不到血管特有的弹性与起伏。
江宁皱眉:“怎么了?”
护士脸色惨白:“那个,我摸不到他的血管在哪儿。”
江宁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生的手臂。少年的胳膊白皙修长,在采血室的冷光下,皮肤细腻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极淡的青色脉络。
李肃的眉头已经紧紧锁起:“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护士的声音带着惶恐,“皮肤异常坚韧,完全无法下针,而且……我找不到他的血管。李审察官,这……”
江宁上前,温和地对林生说:“林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吗?”
林生顺从地抬起胳膊,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江宁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轻轻触碰林生的皮肤。触感温凉,细腻,但用力按压时,能感觉到一种非同寻常的致密与回弹力。她沿着手臂内侧仔细触摸,又查看了手背,甚至示意林生解开两颗上衣扣子,看了看颈侧。结论和护士一样:没有找到可用于穿刺采血的明显血管。
“林生,”江宁问,“你……知道自己身体里,血液……或者说养分是怎么流动的吗?”
林生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的皮肤颜色似乎变得更绿了一些,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淡绿色脉络从指尖悄然探出。
采血室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护士捂住了嘴,后退半步,李肃一把拽住她。
江宁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肃:“李审察官,常规采血无法进行。林生先生的身体构造显然与人类存在根本差异。我需要立刻将这一情况上报叶教授,并将林生先生直接带回研究院,使用非侵入式或特殊方法进行信息采集和分析。”
李肃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安静等待、对自己引起的麻烦毫无自觉的林生,低声汇报了几句。
“审察长同意。”李肃对江宁说,“基础信息问询部分已完成,采血环节因客观原因中止,记录在案。后续交由研究院全权负责深度检测与评估。请务必确保过程安全,并及时同步关键数据……”
“明白。”江宁点头。
李肃说:“两位稍等一下,我让人把林先生的身份卡和终端手环送过来。”
江宁点头,然后对林生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林生,我们不打针了,等拿到了身份卡,直接去研究院找秦戾,好吗?”
听到秦戾的名字,林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离开审察院大楼时,天色似乎比来时更明亮了些,但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重。江宁联系了研究院的专用车辆,在等待的间隙,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身侧的少年。
林生手腕上戴着崭新的终端手环,他正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位置,喃喃道:“秦戾……好像更不高兴了一点,还有一点点着急。”
“审察院和研究院有近10公里的距离,这么远,你还能感觉到秦少校的心情吗?”江宁很好奇。
“嗯。”林生眉眼一弯,笑得很开心:“他想我了。”
“我也想他了。”
绿萝异种墨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谈到秦戾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江宁想到之前林生在棚户区毫不犹豫地宣布他和秦戾是伴侣时的样子。
她带着一点羡慕说:“你真的很爱秦少校啊。”
“爱?”林生却突然顿住,“爱很重要吗?”
江宁愣住。
“人类的爱是什么?”
林生记得那个用秦戾威胁他的人类,也说过,秦戾需要爱。
“爱……对秦戾很重要吗?”
江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关于心动、依恋、牺牲、占有、温柔与疼痛的复杂词汇涌到嘴边,却都觉得有些不合适。
她想起不久前在棚户区,林生宣布“伴侣”身份时的坦荡直接,想起他刚才因为感知到秦戾情绪而自然流露的欢喜,想起他在回答李肃那个“分开”假设时的否定。
“爱……”江宁斟酌着说:“爱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对于我来说就是……你过得好,哪怕要我付出生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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