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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方元回了省城。
闻松母子办事还算利落,举报信已经寄到相关部门。方元知道举报信中的内容还需调查核实,因而此事发酵还需一个过程。
但他不想等。
“安排安江的舅舅去做事吧,告诉他能拿到什么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闻松点点头,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在方元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方元今日穿的是一件黑色长风衣,衬得人玉立挺拔,让瘦削骨感的身材越发显得锋利如刃,连神情都显得更加的冷厉淡漠。
可,他却在风衣外面加了一件极为普通的棉夹克,尺码有些大,落胯削肩,松松垮垮的。
“哥,前面就是商场了,要不咱们去买点厚衣服?”闻松以为方元没带御寒的衣物,所以临时随便找了一件来穿。他有点怕马屁的意思,因为几次见方元,他的衣着都是讲究华丽的。
谁料,方元却淡淡瞟来一眼,大有怪他多管闲事的不虞,继而抿上棉夹克的衣襟,说了句“不用”。
安江的舅舅果然是位战将,仅凭一己之力便把省芭蕾舞团、艺术团、艺术家协会闹得不可开交。
因为场面实难收场,相关部门已经暂停了方启明的一切管理职务,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虽然是中午,但因有暗云压着日头,天色也乌突突,显得萧瑟冷寂。
方元坐在车子里,看着方启明从高耸的阶梯上缓步而下。他的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唇角下压,眉头紧紧蹙着,偶尔遇到相熟的人便错开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
他走下了最后一阶台阶,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起来有点无措。方元隔着一条马路看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下下刮着指茧,他知道方启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必然会绝地反击。
果然,他看到方启明收起了那点无措的表情,冷着脸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
方元放在操控台上的手机无声的亮了起来,一组号码不断地跳跃。
拿起手机,方元穿过车窗玻璃将视线落在马路对面的男人身上,滑动屏幕接了起来。
他不说话等着对方言语,而对方也在沉默,只有微弱的呼吸声顺着电波划了过来。
直到这时,方元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接电话的习惯,竟是习承方启明的,他自嘲一笑,磨着牙齿继续保持沉默。
终究是方启明沉不住气,在电话里问道:“是你做的吧,方元?”
方元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站在路边的男人,他显得很年轻儒雅,身材保持的也好,快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还有青年的挺拔与利落,只是如今他面色阴鸷、目漏狂躁,毁了那份从容儒雅,看起来与普通的凡夫俗子没有任何区别。
“方会长,您说什么?我不是特别明白。”方元顽劣的回复。
“你妈是被谁鼓动来敲诈我的?安江的舅舅是怎么被找到的?检举信是谁写的?方元,你别和我装糊涂!”
车内的青年轻轻一笑,掀开唇缝将话讲得如同玩笑:“方会长,您这几天的遭遇我也听说了一些,好歹咱们父子一场,我还想着要宽慰您几句,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安江如果不是您害死的,他还能找您来索命?”
方元看到对面的男人面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然后电话里传来沉沉的声音:“安江不是我害死的。就算是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过了诉讼时限,连公安局都不会立案了,方元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拿不出证据,调查组查不出东西,我一定还会官复原职,凭借这点手段就想拉我下台,方元你做梦去吧!”
青年男人笑了一下:“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那我就等着方会长官复原职的日子了。”
说完,方元挂断电话,欣赏了一会儿方启明恼羞成怒的样子,才垂下眸子再次拨通手机。
“给安江下药的那个老女人的儿子有多少亏空?800多万?他拿着居民的集资款买了理财产品?写一封举报信吧,拿着举报信去找他,让他妈出面指证方启明,不然就送他去坐牢。”
放下电话,方元又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路边的方启明,收回目光后才打火发动,将车开了出去。
不过三日,当年那个协助方启明给安江投药的老妇便到文工团“投案自首”,将当年发生的一切抖落了干净。
文工团的领导大为震惊,却也挺犯愁,一场二十年前的不良竞争,最后还导致一方当事方自杀,这算不算刑事案件,又要怎么追究,大家一时没了主意。
方启明这些日子一直在被约谈,直至老妇的出现,他才真正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但他面上依旧沉稳,矢口否认自己与这老妇达成过任何交易。
无奈,文工团的人报了警。
警察手里也有一份举报信,虽然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已经过了诉讼时限,但也依法做了案件询问。
“可能当年我得罪过她吧,这么多年她还记恨,便来诬告我。”方启明漏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既委屈又保持了艺术家的风度。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其实检举你的不止她一个人,我们不但收到了安江舅舅吴恩的举报信,还收到了一份证据。”
方启明猛然抬头:“证据?”
“是的,想看一下吗?”警察瞥来冷酷的一眼。
所谓证据是一份影音视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方启明一看到这个人,面色忽然变色,他发起抖来,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牙齿和牙齿忍不住发出互相撞击的声音。
“认识这个人吗?”警察问道,“他说他是安江的朋友,曾经找过当时在文工团打扫卫生的黄蕙兰,用金钱获得了当年你给安江下药的真相,并以此对你进行来的敲诈勒索。”
“...他,他是造谣!他想诬陷我,他们都想诬陷我!”一辈子风度翩翩的方启明不顾身份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警察同志,你不要相信他们,他们都是骗子,是骗子!”
“你冷静一点。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不会偏听偏信,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警察点开了视频,“你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视频中的人动了起来。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最后说道:“当时,我保留了证据,我与黄蕙兰,以及与方启明的交涉过程,都用针口摄像机录了下来,这些视频我会单独发给公安机关。”他垂下头,顿了顿又说,“我敲诈了方启明,我会尽快从加国回国配合公安机关办案,也会认罪伏法,这些年我过得太煎熬了,安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但没帮他报仇,还做了这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视频戛然而止,方启明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他慌了神儿,呼吸开始急促,低垂的睫毛不断地翕动,像是在寻找退路。
蓦地他抬起头急切的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过了20多年了!”
警察看向他:“刑事案件最长的追诉时效是20年,可是过了20年后,并不是绝对不追究刑事责任,要看案件的性质。”
方启明脊背一软,绝望的靠近了椅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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