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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嘉望着院中那处新填的土坑,简直想仰天长啸。
苍天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怨气与恨意在胸口翻涌,她却半点不敢在楚临面前显露,只能讷讷道:“既然人都死了,这事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自然不会说出去。”
她飞快抬眼看了楚临一眼,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明日便走吧,我给你些盘缠。我不会去告官的,你信我。”
楚临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的脸,唇边浮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我怎么会不信嘉娘。”
谢令嘉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她太了解楚临了。这样的语气,分明就是半个字都没信。
她心思转得飞快,面上却丝毫不露,只装作无辜地轻轻眨了眨眼。
“这还用问么。”她软了语气,声音里多了几分讨好,“因为阿临是我未婚夫婿啊。”
“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心悦的人下大牢呢?”
此刻,她不由得万分感谢自己从前扯的这个谎。
楚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似乎带了几分愉悦。
“也好。那嘉娘便收拾行囊,明日随我一道走。”
谢令嘉点了点头,心口却跳得厉害。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
“可是阿临,我们哪来的盘缠?”
楚临沉默了。
望着他的神情,谢令嘉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我倒有个法子。”
说罢,她往前靠近半步,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气息骤然贴近,楚临呼吸微微一滞,偏头看她。
离得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细白脖颈上那一层轻软的绒毛。她侧脸白净,耳垂圆润,被几缕碎发半掩着。因这些年一直作男子打扮,耳上未有一点环痕。
谢令嘉对此毫无所觉,说完之后便抬起眼,眸中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因着刘庸那桩事,她纵然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这江都多半是待不下去了。
再拖上几日,只怕刘庸便要再带人上门,将她“请”进江都王府。
既然如今被楚临盯上,这一趟便是不想走,也得走。可若就这样离开,她实在不甘心。
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铺子和生意,说舍就得舍?凭什么刘庸那样的恶人,竟能什么代价都不付?
临走之前,她非得狠狠教训他一回不可。
她抬头看去,只见楚临正神色莫辨地望着她。
谢令嘉只当他是嫌此事凶险,忙放缓了语气。
“你虽不记得从前,可我记得。你失忆前曾同我说过,你是大梁人。如今江都待不得了,我也无意久留。若能寻到机会,咱们正好一道离开。”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
“从刘庸那里拿了银钱,顺便教训他一顿,出了城,后面的事便都好办了。”
说到这里,她又冲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引诱。
“我认得几个有门路的人,也知道一条暗渡的水路。你替我拿下刘庸,取了他身上的银钱和契纸,我便带你离开江都,回大梁去。如何?”
她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将前后反复盘算过数遍。
楚临虽有身手,可伤势尚未痊愈,刘庸身边又常年带着护卫。若要硬碰硬,未必能成。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趁他落单时下手,将人绑了,卷走他身上的银钱契纸,再把祸水往别处一引,随后伺机出城。
后头那一步倒不算太难。
江都城外的黑风寨最是霸道,听说与郡守之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若将这桩事栽到他们头上,倒也顺理成章。
难的是第一步。
刘庸此人谨慎,又仇家众多,平日出入都有人跟着,实在难找他独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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