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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守业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臣是受到皇上与先皇后赏识才有的今日,不敢忘本。臣被困海岛时,想的也是至少再拉几个倭奴垫背,不叫我大祁疆土落入倭奴手中。”
泰羲帝:“不错,不愧是我大祁的猛将。”
……
泰羲帝最后降旨,准了高守业自请去东南的奏请。
高守业从书房中离开时,瞧见门口冲自己抬手客气见礼的萧元戟,只回了个极其敷衍的礼便匆匆离开。
萧元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位高将军似乎对自己有几分不知来由的敌意。
同泰羲帝商议完事情之后回将军府已是午后,孔二姐今日去工部取了新的图纸,这时在宫外等着,同他一起回将军府,中途绕路去了一趟西市,说是长公主府上那些花草不知为何在陆续枯萎,去重新买些品相好的移栽过去。
萧元戟今日求了旨意,御医很快便会到府上,他便先去房中见长公主,同她说御医来诊脉之事。
不曾想院中门窗紧闭,书青和刘子孤等人个个愁眉紧锁。
问过书青才知道,殿下昨日回府之后便一直觉得身子不大舒服,始终在寝房中休息,不曾迈出房门一步。
萧元戟心中担忧,换了身衣服匆匆去探视。
屋中,长公主穿着一身雪白寝衣,青丝披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望着外头暖阳。
她面前放着一碗盖着双福蛋的面,已经凉透。
萧元戟心中揪起,只觉得她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是大悲无声的颓败。
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声音也压得极低:“殿下,臣听闻殿下身子不适,今日感觉如何?”
长公主缓缓转过头来,视线无处落点,空茫一片。
她当是看见了萧元戟,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一点反应。
“殿下……这碗面凉了,臣让小厨房重新做一碗送来如何?”
长公主这才聚焦了视线,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眼珠缓缓转动着,最终落在面前的这碗面条上。
这是一碗长寿面,也是祁明景独自祭拜先皇后的冥寿面。
当年的事情,书安不曾对他有丝毫隐瞒,可书安当年毕竟也不过是个小小宫女,许多事情知道的并不真切。
——至少不如刘全这个始作俑者真切。
祁明景到如今才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知道他的母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样一位坚韧果决、聪慧勇敢的女子,于孕时察觉危机提前布置,生产当天以仅剩的全部能力为他铺了一条生路,随后从容饮鸩赴死。
他不曾见过长孙皇后一面,也并不亲自见过她音容笑貌,可她的痕迹却处处可见。
她留下的人、草蛇灰线的布置,还有他血脉里,继承自她的坚韧与风骨。
昨日同高守业一起审完刘全后,祁明景忍不住想,许是因为他,长孙皇后当年才处处掣肘。
否则当年长孙家亦是权倾朝野,便是逼宫立新、让母后垂帘听政又有何不可?
于产床上被泰羲帝赐毒酒——
光是一想,便觉痛彻心扉。
他一直以为,母后之死为程蔓菁和程家一手策划,却不想,从头到尾是一场皇帝和程家联手的构陷栽赃、蚕食瓜分。
祁明景忽然被搂入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中。对方双臂如剑如戟,揽着他时却像怀抱世间至宝,生怕揉碎了他。
“殿下这样,叫臣看着心中难受极了。”
祁明景放软了无力的身子,靠入这个安稳可靠的怀抱之中。
随后侧身将额头抵在萧元戟胸口,无力的指尖死死攥住他胸前、肩头的衣料,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只一阖眼,两行滚烫热泪就夺眶而出,没入贴在颊边的萧元戟的衣服之中。
萧元戟心急如焚,不知发生了什么,刚想宽慰两句,却见长公主忽然从怀中抬起头来,颊边还带着隐约泪痕,唇瓣颤动两下。
“噗——”
下一刻,萧元戟的侧脸、脖颈、领口,被长公主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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