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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穿过第一道检查站后,陆仁没有加,依然保持着低行驶。车轮碾过散落的弹壳和碎石,出细碎的声响。
两侧的建筑物逐渐变得密集起来,街道两旁停满了废弃的车辆,有些车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有些则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地方打过一场硬仗。”哈里斯的目光扫过路边一具穿着迷彩服的遗骸,那具尸体靠在路灯杆上,颅骨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不是溃败,是有组织的交火。你看那个射击位置——”
他抬手指向街角一处坍塌的沙袋掩体“掩体布置得很标准,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路口。说明当时有人在试图守住这条防线,而且是懂战术的人在指挥。”
小杰顺着哈里斯指的方向看了看,但他看不出太多门道,只觉得那些沙袋堆得很整齐,不像胡乱码放的。
“后来呢?”小杰问,“守住了吗?”
哈里斯摇了摇头,用短矛指了指地面四处散落的空弹壳“守没守住不好说,但从弹壳的分布来看,他们至少打了三轮以上的换弹周期。如果真的是全面失守,不会有时间打完这么多弹药。更像是——且战且退,有序撤离了。”
“或者全部阵亡了。”陆仁淡淡地补了一句。
哈里斯没有反驳。
第二道检查站在前方约八百米处出现。一辆重型装甲运兵车横在路中央,两侧堆叠着三层沙袋,顶部还架设了一圈带刺的铁丝网。地面上有大片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陆仁将货车停在距离检查站约二十米的位置,熄火,拉上手刹。
“下车看看。”
三人各自带上武器下了车。陆仁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根撬棍;哈里斯紧随其后,短矛斜指地面;小杰跟在最后,保持着两米的间隔。
走近那辆装甲运兵车时,陆仁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盯着车身上一处被利器划出的痕迹,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哈里斯察觉到他的异样。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装甲车走了一圈,最终在车尾的位置停下来。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硬生生砸开的。
“我和艾希利亚上次来过这里。”陆仁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大概是在十天前。”
“十天前?”哈里斯皱了皱眉,“那你上次怎么没提这事?”
“上次见面的时候事情太多,没顾上说。”陆仁用撬棍轻轻敲了敲装甲车的侧面,出沉闷的金属声,“那次是她提出要来路易斯维尔找一批抗生素和食物、种子之类的物资,据点的储备快见底了。我们俩开着一辆皮卡过来的,一路上还算顺利,进城的路线跟今天差不多。”
“当时也经过了这两道检查站?”小杰问。
“经过了。”陆仁点头,“第一道还有人守着。两个士兵,配着自动步枪。他们让我们停车接受检查,问我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有没有被咬伤。态度算不上友好,但也不算恶劣,公事公办的那种。”
“那这边呢?”小杰指了指面前的装甲车。
“第二道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陆仁说,“装甲车横在路中间,门上有那个破洞,里面关着不知道多少丧尸。我们没敢靠近,从旁边的辅路绕了过去。”
哈里斯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焦黑色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燃烧弹。有人在这里用过燃烧弹。”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小杰有些惊讶。
“打过仗的人对这些东西敏感。”哈里斯淡淡道,“汽油弹烧过的地方,沥青会留下一种特殊的焦痕,跟普通的火灾不一样。这种痕迹我在海外见过好几次。”
陆仁接着说道“后来我们在城南找到了一家药店,药品到手了,本来以为可以顺利撤出去。结果刚出药店门口,不知道哪来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尸群,一小股尸潮突然从两条街外涌过来,少说有三四十只。”
“三四十只?”小杰吸了口气,“那你们怎么跑掉的?”
“跑不掉也得跑。”陆仁的语气平淡,但小杰听得出其中压抑着的某种情绪,“我们上车往回跑,但路被一辆侧翻的厢式货车堵死了,只能弃车步行。我断后,艾希利亚在前面开路。跑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脚下绊了一下,摔倒了,一只丧尸已经扑到我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
“艾希利亚本来已经冲出去了,看到我摔倒,又折返回来。她一棍子抡翻了那只丧尸,把我拽起来,但就在那个时候,另一只从侧面窜出来,在她左臂上咬了一口。”
小杰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矛。
“咬得深不深?”哈里斯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好在咬得不深,加上她穿着厚外套,只破了层皮。”陆仁说,“我们甩掉尸群之后,我当场给她清洗了伤口,用随身带的碘伏消了毒,又包扎好。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提心吊胆,怕她感染变异。”
“但幸运的是,那只是普通咬伤,没有感染病毒。”哈里斯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如果真的是病毒感染,十分钟之内就会开始出现症状,撑不了这么久。”
“你知道这个?”小杰看向哈里斯。
哈里斯点了点头“以前在部队里学过相关的资料。丧尸病毒的传播途径主要是唾液和血液接触,咬伤是最常见的感染方式。一旦病毒进入血液循环,宿主会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内完成转化。能撑过两个小时还不出现症状的,基本就可以排除感染风险了。”
“你懂得真多。”小杰由衷地说。
“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得懂一点。”哈里斯难得地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不过你说的那个伤口到现在还没愈合——这不太正常。十天了,就算只是破皮,也该结痂了。”
陆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这次来路易斯维尔,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这个——我想看看城里还有没有剩下的医疗物资,给她换点更好的药。据点里的药品储备本来就少,消炎药和绷带都是省着用的,她那伤口一直没好利索,我心里不踏实。”
哈里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陆仁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小杰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象着艾希利亚和陆仁两个人在十天前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样子,想象着她折返回去拽起陆仁的那一刻。
在他眼里,艾希利亚一直是据点的战士,冷静、果断、说一不二。原来她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为了别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走吧。”陆仁收回思绪,率先迈步绕过了装甲车,“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看看。不过记住了——别相信任何看起来太好的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免费的面包往往意味着陷阱。”
“这话倒是实在。”哈里斯跟了上去,短矛扛在肩上,“那咱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陆仁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城市轮廓,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一座高耸的建筑上“先去城南那片区域看看,上次那家药店我们只来得及扫了一层,二楼还没来得及搜。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剩点东西。”
“要是运气不好呢?”小杰问。
陆仁头也不回地答道“那就换个地方继续找。路易斯维尔这么大,总不至于一间完整的药房都找不到。”
三人沿着空旷的街道继续前行,身后的装甲运兵车静静地横在路中央,那扇破洞的门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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