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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真人,某尚有一疑惑,请真人赐教。”楼镕客客气气地起身作揖道。
陆离抬手示意其落座:“坐着说话就行,不必拘礼。山中人对这些俗礼不太讲究,你别介意,有什么问题,只管开门见山说就是了。”
楼镕从善如流地坐下,问道:“那在下就直言了。之前陆真人让小弟带回来的大胡椒以及肥皂团,可有明确的来源证明?是一次性买卖呢,还是长久的生意?”
陆离信口胡诌了一番:“肥皂团是我自己研制,可以源源不断提供。胡椒乃隐世师门精心培育播种,没有来源证明。我带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存货,未来也能继续提供,但不会过多。师门中耐不住苦修,出山入世的仅我一人。”
“这样啊,在下了解了。陆真人手上的肥皂团和胡椒,均大到世所罕见。肥皂团切割后售卖倒不稀奇,然则那大胡椒,委实奇异。楼家上下,实感钦佩,亦深觉合作之必要。”
楼镕话锋一转,笑意微敛,显出几分务实者的诚恳:“然则,正因重视,家中长辈细细核计了其中艰难。陆真人或有所不知,于明州乃至临安开设新铺,售卖此等惊世之物,所需打点之关节、耗费之银钱、承担之风险,远超寻常商贾买卖。”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上面工工整整用颜体楷书写成一份行卷,双手递过:“此为初步估算。铺面需选址最繁华之街市,非重金不可得;雇佣可靠伙计、护卫,所费不赀;官府、市舶司备案,打点各处胥吏,以防他人眼红构陷,更是无底之洞。更遑论,陆真人所示大胡椒,大宋境内无法自产,均是舶来品,官府管控极严。”
他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大堂墙边摆在玻璃储物柜之内的核桃般胡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精光,“想必此物在蕃坊亦是奇货,加之来源莫测,骤然市之,若无足够根基,恐反招祸端。还有那大肥皂团,虽是清洁护肤妙品,但我大宋市场上,肥皂团从高到低,各个价位品类繁多,欲入高门内院,亦需一番经营。”
“而真人让小弟传达的合作,是以销售收入分成,真人承担货物成本,而我楼氏承担经营成本,是否如此?”
“不错。”陆离点头,这就是她想的。她在现代拿货成本低廉,这样的合伙模式她稳赚不赔。
楼镕苦笑:“此法虽然简单,然则双方成本均不透明,恐非长久之计。以某之见,除本分利才是长久之道啊。”
楼镕自接触家族商事以来,所有的合作都是除本分利,还没有听过过有按销售额分成的合约。这令楼氏深觉陆离果然是刚出山的人物,于商事完全是一知半解。
“除本分利?”陆离沉吟了片刻,心想,除本分利那不就是风险共担嘛,不够麻烦的!若这样她还不如直接把东西批发卖给楼氏,搞什么合伙。
见陆离半晌不说话,楼镕便又继续道:“若真人执意以销售收入分成,你七我三分账却是行不通。
虽看在陆真人拿出神药救我楼氏大房性命份上,楼氏理应同意。然楼家毕竟非我大房一家之言,且前期投入如山,风险俱担,长久看来,恐难以为继。
家中长辈之意,是为长远计,不若以一年为期,四六分账。楼家占六,看似多了,实则涵盖了所有前期投入、关系打点及日后扩张之成本。
陆真人占四,看似亏了,但无需担忧任何杂务风险,只管专心研制肥皂团,提供大胡椒,乃至……其他妙物即可。
某以为,胡椒关系巨大,安全本身就是最大的成本。”
楼镕说着,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递给陆离,“此为明州城内药行街一处铺面的地契副本,暂作诚意。若陆真人同意此方案,此铺即刻更名‘雪沫斋’,上架肥皂团及胡椒。”
“当然了,若陆真人只是要卖掉大堂内玻璃箱中的存货,不做长远计。那我楼家可以分文不取,帮您担了这风险售卖。”
风穿过大门,带来外面清凉的草木气息。
楼镕的话条理清晰,利弊摆得明白,软中带硬,既展示了实力,也点出了风险,就差没明说,卖胡椒需要拿他们家的隐形资源作保了,更将四六分账包装成了对陆离这个技术方、物资方的一种“保护”和“专注”的成全。
陆离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契副本上,又移到楼镕看似诚恳的脸上。
他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在南宋这个时代,没有背景,胡椒这种奢侈品确实容易惹麻烦。楼家出的不仅是铺子和人手,更是一张在南宋明州地界行之有效的保护网。
陆离俯身抱起在她的裤脚上爬个不停的小老虎,摸了摸它的脑袋。
心想,自己现在可不就像是这只小老虎,虽然身份厉害,可是还没有太强的自保之力啊!
她若是一直待在山中木阁之内,那当然天下无敌,可那样就等于坐牢了。不自由,毋宁死。
陆离停下手上撸虎的动作,道:“香皂易得,品质难求。胡椒有价,其源在我。”
她抬起眼,看向楼镕,声音清晰而平稳:“以销售收入四六分成,可以。”
;楼镕没有立即回答,陆离也不催促。反正她选楼家,不过是因为楼镒自己求神撞上来的。实在不行,下山再找明州其他三大世家呗,比如那史家。
“好。”片刻后,楼镕抬头。
“嗯,但我还有要求,”陆离紧接着说,语气不容置疑,“分成按月度结算,账目我需过目。首批货物胡椒一百斤,香皂一百块。后续提供何种新物、何时提供,由我决定。楼家负责一切售卖、安保、官府往来,不得探问制作之法与来源。”
她轻轻一笑,起身走到庭院灯前,伸手在灯上一按。
原本平平无奇的玻璃灯座,忽然在她的手下散发出璀璨光芒,即便是日光也不能遮掩其芒。
楼镕和楼锐均神色一变,后者更是差点把手里喝空的大海碗都摔了。
自从楼镕开始谈正事后就没有开过口的楼锐,指着玻璃庭院灯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这是什么啊?灯吗?怎怎怎地不见火?”
“此乃电灯,用的是我师门秘籍电力,非寻常的萤火之光。”
“电灯?”楼锐按捺不住走上前,细细观摩着眼前这座玻璃电灯,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之意。
陆离展露实力的目的达到,笑着向楼镕伸出手:“合作愉快。”
楼镕脸上从容的神情终于崩裂,一时竟然反应不过来——她伸出手是什么意思?难道竟然是要与我握手?
陆离见他面部表情奇怪,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南宋,可不是现代,男女授受不亲呐!
她在楼镕正准备伸出手之前收回了手,狠狠撸了两下虎头。还得好好研究研究南宋风土民情!
楼镕悄然收回手,上前一步,又取出一份行卷摆放在硕大的桌子上:“细则皆在此,请陆真人过目。若无异议,三日后,某便亲自来签订契约,并取首批货物。”
陆离微微颔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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