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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仙界不似凡间有明显的四季更迭,不出意外的话其实每日都是春光无限好的景象。若有哪位神仙突然间想观雪景了,就施法在自家府邸落一场雪;若遇心情不佳时,刮一阵狂风下一场大雨的也不算稀奇,只要不干扰到别的仙家,倒也无人闲着没事会去干涉。
是以此时长乐宫内,那道路两旁的芍药分明花期未至,却于顷刻之间竞相开放,倒是不难猜出这是出自何人手笔了。一袭红裙的银姬被凤歌拉着行走于这花丛之中,舞动的裙角恰如这朵朵绽放的芍药一样娇艳。而她却无心去赏这花团锦簇香云缭绕的美景,只一心想着这位殿下呆会儿不知又要如何捉弄自己,万万不可再着了他的道才是,今日定要同他一刀两断。
凤歌一路领着银姬往栖凤阁走去,他向来步伐飞快,银姬需三步并做两步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凤歌见了不由得又心软地放慢了脚步。途中所遇仙侍与宫娥们皆不约而同地垂下头行礼,假装看不见太子殿下正拉着一名女子的纤纤玉手,却在他离去后即刻凑做一堆窃窃私语。他们大都修为不高,是以瞧不出银姬乃是鬼身。银姬进了仙界刻意伪装了一番,现下瞧着倒也与其他仙子无异,于是众人只当是殿下带了位心仪之人回来,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元璞小仙侍可就显得淡定得多,他自问能做到殿下的贴身随从,皆因自己胸怀足够宽广,虽也偶受惊吓,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很沉稳的。所以不论是方才太子殿下一听说元明君抬着顶轿子回来了,就急匆匆地奔出栖凤阁去迎接,还是此时他强忍住笑意拉着那位女子的手一同归来,元璞都能做到如同瞎了一般视若无睹。
银姬进了栖凤阁,随便挑了张椅子就坐了下来,皱起眉头质问凤歌:“殿下您贵为天界太子,应是日理万机忙碌得紧,怎么还抽得出空闲来管我?一次两次的故意捉弄究竟是何用意?“凤歌却全然不理会她的问话,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支做工甚为精细的凤钗,轻手轻脚地替她簪于发间,又退后一步盯着她细看了一番,方笑道:“如此瞧着倒是顺眼多了。“
银姬抬手欲拔下那簪子还给他,却被凤歌一把拦住,正色道:“你不是想同我两清的么,收下这钗我便应了你。“银姬闻言放下手,答道:“那可说好了,殿下若还是君子就断不可食言,今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再见便是路人。“凤歌点头答应,竟也不再挽留她,遣了元璞这就将她送出了天庭。
归去的路途中银姬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真的这样轻易就断了干系?他来招惹自己时明明觉得十分讨厌,可如今他承诺了不会再来烦她,怎的偏又心生失落了?唉,倒突然间想不明白,真正难缠的究竟是那人,还是她自己了。
一入冥界过了那黄泉路,银姬就瞧见蓝止独自立于忘川河畔,望着对面那块三生石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河中诸多恶鬼既垂涎于他周身至纯至净的仙气,又因惧怕他而迟迟不敢上前。银姬疾行至蓝止身旁,开口问道:“上神为何在此徘徊?此处怨气颇重,您虽是神仙也难免为这些恶鬼所伤,快随我换个地方说话罢。“
她拉着蓝止来到酆都城内,寻了个少有鬼差阴兵出没的僻静地界,方出声问起:“上神来冥界可是为了寻我?“
蓝止抬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何必明知故问,你方才倒是去了何处,为何不在这冥府之中?“未等银姬作答,他一眼便发现了银姬发间那支凤钗,不由地眼神一暗。银姬见状连忙拔下那支凤钗纳入衣袖中,颇有些心虚地答道:“方才就是觉得闷得慌,出去随便走走散散心,不知上神你几时来的?“银姬亦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在意这位神仙的一个眼神,见他面露不悦,她就像做了亏心事被逮住了一般满心愧疚,又不禁在心中暗骂起自己为何要这样惧怕他。
蓝止缓缓答道:“近日天界有些琐事脱不开身,想起久未见你,今日便来这冥府看看。不知银姬近来在忙些什么?”
不过寥寥数日未见面,居然说久未见她,还真是不怕人笑话。只是那最后一句却把银姬问倒了,她表情颇有些不自然,正纠结着不知如何作答,蓝止复又问道:“想来天界的太子殿下已来找过你了?”
银姬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正是,那位殿下甚是讨厌,无事偏要跑到冥界来捉弄我,今日我已同他划清了界限,说好了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再无任何瓜葛。”蓝止却似不信地反问道:“是么?真要如此甚好,只怕他是不会这样轻易就死心的罢。”银姬忙道:“算了算了,不提他了,上神若是无事,可愿去我陋室小坐?”
蓝止自袖中拎出个毛绒绒的雪白小兽,递给银姬道:“今日还为送这仙兽而来,此乃天界雪影兽,从前离鸢上神养在身边的,取名飞雪。如今你一人在这冥府,就留下它给你做个伴罢。”
银姬一把接过那毛团抱入怀中,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它既为天庭仙兽,在这冥府呆着,会否被这阴气所伤?若是于它有损,银姬便是再喜欢也留不得。”
蓝止道:“你且放心,它颇有些修为在身,比寻常的仙人也不差几分,岂会被这区区幽冥的戾气所伤。”
言罢他忽而借口有事在身,便与银姬匆匆道了别。
银姬抱着这雪影兽回了住地,小五与小六二鬼见了这白毛小兽却着实有些害怕。天庭不少凶猛的仙兽总喜欢幻化出天真可爱的样子来迷惑人,谁知道这毛团会不会张开大口就把他们吞吃入腹呢?银姬觉得这两个鬼差居然会怕一个小毛团,倒是十分有趣,就故意拿这雪影兽吓唬他们,三鬼一兽你追我赶也玩得不亦乐乎。
蓝止上了九重天后却并未回紫旭仙境,而是径直往长乐宫飞去。及至宫门外按下云头,守门的仙侍见了他可着实吓了一跳,还从未见这位尊神来过长乐宫,现下瞧着面色不善,倒不知找太子殿下所为何事。他慌忙跑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元璞仙侍便急急飞奔而来,恭敬地迎蓝止入内。
凤歌倒是气定神闲地在书房继续绘着一幅日暮山屏图,蓝止进了栖凤阁冷着张脸立于凤歌对面,“啪”地丢出一个卷轴,恰巧落在他那幅未完的画卷之上。这位上神冷声质问道:“殿下是否执意要去纠缠离鸢,连她变成冥府的女鬼也不放过,难道这么快就忘了是谁害得她如此?”
凤歌拾起那卷轴慢慢展开,这正是他当初交于元明君拿去寻离鸢的那帧画像,此画算得上是他最为用心的一幅,如今那下角处却被烧去了一块,想必正是这位上神动了怒气所为。凤歌放下卷轴,直视蓝止的双眼,诚恳地答道:“凤歌并未忘记那日离鸢为了救我才受的那一剑,正是因为铭记在心才总也忘不掉她。不如上神你教教我,如何才能不对她用情?”
他这样坦率直白倒叫蓝止不好发作,只是心中怒火更盛,又再质问道:“殿下究竟是真心爱慕,还是因为不曾得到才终觉放不下?你与她相差了几万岁,可曾真的了解过她?若是连她的安危都不能保证,试问殿下又有何资格说你放不下?”
凤歌道:“未必相伴的时日越久感情就越深,我的真心不比上神你少几分,自然十分清楚自己心意如何。若真能放下,又何须痛苦如厮?上神虽与她自幼相识,但她终究并未成为你的妻子。许是天意如此,令她忘记旧情,如今我与上神公平竞争一回,岂不是更好?”
蓝止闻言怒极反笑:“殿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坐稳你这太子之位,你身在帝王家,莫非还不懂得天家的婚事向来都是为了巩固帝位而定。在天后娘娘眼中,那东海的玄羽公主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你却私自把凤翎簪赠给了银姬,就不怕给她惹来天大的麻烦?别的仙家或许不知,本上神可是亲自体验过陛下的手段,凤歌殿下可不要说你连这些也不晓得!”
凤歌十分平静地回答:“有些事父帝纵然有错,那也是身居高位不得已而为之,他有旁人不可企及的权势,亦要担得起他人负担不了的责任。上神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上神敢说,你从未曾伤过一位无辜之人?我非一心沉迷于情爱之辈,做的一切皆是源自真心,断然不会再让她以身犯险。”
蓝止道:“既然殿下执意如此,本上神也强求不了,多说无益。你愿意继续纠缠也罢,日后要立她为太子妃也罢,能做得到也算是你的本事。只是最后再提醒殿下一句,魔界近日又有异动,殿下忙着谈情说爱,也别忘了花点心思在正事上。”
凤歌勾唇一笑,淡淡地道声:“上神所言凤歌谨记在心。”
眼见蓝止转身离去,他复又提起笔欲去描绘那未完的画卷,却满心慌乱得不知往何处落笔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明天请假撸一撸细纲,不然卡文真的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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