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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孟朗进来。”
孟朗是漳州水师提督,不过这孟朗却不是南方人,祖籍是北方的,外祖家是商籍,是从江南来往北境做生意的,这孟朗出生在北方,后来辗转从军混出了点儿名堂,是东南水师中少有的还算有点儿硬骨头的人。
不同于个头有些矮的南境水军,这孟朗的体格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熬了一天一夜一双圆睁的眸子中都是血丝,但是精神却格外好,他出生在北境,对焰亲王有一种天然的崇拜,今天这一战,在他们船和炮都没有洋人好的情况下能占到这么大的便宜,都是因为焰亲王用兵如神。
“死伤如何?”
“刚才粗略清算了一下,我们损了四条船,都是之前伪装的商船,船上都是稻草人,战死的兄弟有两百多,伤者估计要上千,重伤的有一百多人,您带来的军医此刻已经拉起了医帐,正在救治。”
洋人这一场损失不说惨重,也付出了代价,单算战船和死伤,洋人是吃了亏了。
“王爷,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
孟朗眼睛晶晶亮,他是第一次和洋人交手,之前都说洋人如何如何厉害,他是没看出来。
阎妄川浑身一阵阵地发冷,隐隐有些打哆嗦,他抽出精神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位孟提督:
“脑子不清醒就出去用冷水洗把脸,追,拿什么追?”
今天能胜,一来是他一直派人密切关注着洋人的动向,紧赶慢赶地在漳州将人截住,二来是老天爷给面子,这计能成八成靠今早的大雾,三来,洋人在水战上占便宜惯了,此刻脑子也不清醒了。
孟朗被他这一身也弄的脑子清亮了几分,想起洋人舰船的速度也恢复了理智。
阎妄川头嗡嗡的疼,他抬手锤了两下额角:
“洋人没占到便宜,不会很快再攻过来,你着人加固炮台,海面上每八海里一艘船警戒放哨,交叉排开,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
“喜平,将我铠甲拿来。”
阎妄川深吸了一口气,震了震精神站起身,喜平张口想要劝两句,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劝也没用,因为阎妄川在战后有巡营的规矩,目的就是要让所有的军中将士都知道,他一直都在,无论输赢,只要他站在那里,这整个军中就有主心骨,哪怕是吃败仗,军中的那股气也散不去。
这套铠甲就是上次殷怀安改好的那副,十分合身,防御比从前的好的多,重量却并没有增重多少,阎妄川用手轻轻摸撒身上的铠甲,他都有两个多月没见到殷怀安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信中说的那样想他了。
撇开了纷杂的思绪,阎妄川先去巡视了伤兵营,二更天刚过,夜还黑的紧,不过他到的地方兵将们却都一扫战后的疲态,路过的哨兵的时候拍他了拍一看就年纪不大的哨兵的肩膀,目光定定地在他身上注视了一下才略过去,那从来只听说过焰亲王名头的哨兵这一晚脊背都挺的和标枪似的。
回到大帐的时候已经快四更了,天边都擦亮了,阎妄川浑身忽冷忽热的,甚至有些打哆嗦,他进了大帐灌了一碗姜汤之后和衣倒下,没一会儿身上就起了烧,浑身的骨头缝中都像是被醋泡过一样,人半昏迷地陷在梦中醒不过来。
梦里一会儿是硝烟战火,一会儿是殷怀安的脸,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一整日阎妄川睡的昏死了过去,直到暮色再次降临,残阳落到了海平面下面,北边才隐隐有了船只的影子,负责警戒的海上哨兵立刻示警。
“北方有船只,打的是阎字旗。”
喜平立刻奔了出去:
“鸣炮,应该是松江过来的船。”
海面上双方鸣炮语,对上之后那哨兵才松了一口气,眼看着船只越来越近,确实上面都是他们的兵将,殷怀安远远就看到了漳州港,胸口中揣着的还是昨天喜平送来的信件,一句阎妄川遭暗杀中毒,惊的他再顾不得别的,点了船就直接冲了过来。
大船停靠费时,他直接着人放了小船下来,快速就划上了岸,喜平急忙迎了出来,就见殷怀安脚步匆匆:
“阎妄川呢?”
殷怀安本就束的不怎么规整的发髻被海风一吹更是潦草,喜平抬脚为他引路,却顾忌人多没有说此刻阎妄川的情况。
直到进了大帐,闻到了明显的药味儿,殷怀安瞬间奔到了榻前,看到榻上人影的时候心头都是一酸,榻上的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脸颊嫣红一片,人缩在被子里,手还抓着一侧的被角,眉心微蹙,睡的很不安稳。
这如今大梁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人,三军主帅,无数响当当的名头下也不过就是一个会伤会病的普通人。
阎妄川醒来的时候浑身的酸疼都随之复苏,烧没褪下去,骤然从一个连一个的梦境中醒来,看到榻边坐着的人影的时候,他还以为梦没醒,提着沙哑的嗓子出声:
“可终于肯给我个正脸了。”
刚才他眼前总是殷怀安的身影,一会儿是侧脸,一会儿是背影,一会儿是很远的远景,但他就是知道那人是殷怀安,这下总算是见着人了。
殷怀安看着他烧的泛着水汽有些朦胧的双眼,抬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就知道这人不咋清醒,他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梦到我了?算你有点儿良心。”
阎妄川的那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眼底的迷蒙渐渐褪去,殷怀安拧了湿毛巾覆在了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彻底让阎妄川清醒了过来,手臂支着酸疼的身子就要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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