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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同样身中“柔刀”,但他们对这个始作俑者的样貌都不甚熟悉,目光中同时透露出一丝茫然。“此人身份特殊,更兼狼子野心——是我大曦头一号劲敌。”安千岳走到年轻人身前,用扇子抬起他的下巴,“此人灭门陆家,暗算木宗主,杀害雪剑宗掌门陷害于我,马宅下药……还有最要紧的一件,害死我朝五殿下!元庆殿下,你说我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元庆虽被点穴,但也还能说话,他立在窗边,一直不动声色,被人如此质问,也只淡淡一笑:“这些人与先生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既然没有关系,先生何必为此义愤填膺?”元庆说完这句话,见安千岳果然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微微一笑,才往下说下去:“你心中有公理正义,家国天下,可难道你大曦的军队不杀人,你自己的手上就不沾血?流血死人的事每天都有,谁杀得错,谁杀得对,又该如何分辨?流一人的血不流千万人的血难道不算正义?杀一家人解决问题,就不必再杀千万家,难道也不算仁慈?再说,先生是江湖中人,即使王朝更迭改朝换代,于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何必视我为洪水猛兽。”他这一番诡辩听得三人都惊讶非常,这番话漏洞太多,倒一时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安千岳却只冷冷道:“谁说不会对我有影响?”元庆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杀了我看上的人,便是最大的影响!”元庆微微一愣,脑中一转,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五殿下?”安千岳咬牙切齿:“我千挑万选选出的人,被你害死,此乃切肤之痛!”元庆沉默半晌,终于又开口:“不知你看上他什么,但他既然能死在手中,不正证明我能力在其之上?若你愿意,我大勉随时有一扇门,为你敞开。”这句话中的意味十分明显,一旁照料木观的林夙不由侧目,安千岳也同样一哂:“你倒很有自信。”元庆语气充满欣赏:“先生入我麾下,不算埋没。”安千岳:“多谢你的肯定,不过你说的入你麾下,便是和你一起,将这中原武林搞得乌烟瘴气,天翻地覆?”元庆打量他一番,笑道:“我以为先生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木老先生,你怎么了?”林夙扶住忽然昏迷过去的木观,声音焦急。安千岳见木观脸色不好,一直便有留心,这时闻言反应力量极快,立马便闪身上前替他诊脉。“木宗主年事已高,如今旧伤未愈,又失去内力,身体极度虚弱,因此昏迷,这几日你要多照看着了。”安千岳放下手中干枯伶仃的手腕,将人送到床上躺好,经过这个岔子,倒没心情再和元庆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了。。直至夜深,昏迷的木观也没有再醒来,巨大的船只行驶在平静海面,海面温度又比白昼降下好几度。船上的蜡烛已经灭去一半,但不知道有多少人难以入眠。林夙一直在照料木观,闷得太久了,便想去窗边透了口气,不一会儿听见身后有隐约的脚步声,转过头,正好见到烛光下安千岳半隐的脸。“你既怕冷,为何半夜不睡,要在这里吹风?”林夙道:“你怎么出来了?”安千岳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点了他的昏睡穴,除我以外,无人能解开,况且我们就在门口,旁人进不来。”林夙知道他做事老练,不会给人可乘之机,本不是自己该担心的,但还是提醒他:“还有三天路程,那几个人都不是易与之辈。”“你忧心忡忡,就是担心这个?”安千岳笑吟吟打量他一番,“你信不过自己,难道还信不过我?”林夙心想,你可比那几人加起来更危险,不过他此刻身心俱疲,没有斗嘴的心情。安千岳见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说道:“除开这件事,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棣荨在我手中。无论要用这个药救谁,决定权在我不在你。”林夙没料到他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由侧目,木观也中了和他一样的毒这件事,不知他何时知道的。棣荨只有一株,中毒的却有他和木观两人,到底用这株药救谁,着实很难以抉择。林夙自然不会高风亮节到把好不容易到手的解药拱手让人,可他一直照料木观,更比谁都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已近九十高龄,若无内功护体,便如同普通的九旬老人,自然半只脚已经在鬼门关中了。听安千岳的意思,这药决定权在他不在自己,林夙既失落,又有些许轻松,只是他同样有些好奇:“是么,那你想要救谁?”“当然是救对我有用的一个。”安千岳看着他,不由生出一股恶趣味,用手掐住他的脸颊,轻声道,“你年轻,活得更久,又从木观那学走了探渊手,救你比救一个老头有用。”林夙“唔”了一声:“倒是很有道理。”“怎么样?我待你可是不薄,不过,我还有一个规矩,不会救要和自己作对的人。木宗主的身份清楚明白,你的身份却不然,你想要自救,是不是应当坦诚相待?”林夙哑然,倒不是他的身份难以启齿,而是他看出了安千岳的本来意图。“其实想救的人是木宗主罢,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与你又有渊源。药确实是你寻来的,的确应该由你决定给谁用。”“说起来渊源,倒也不如你。我们前几日才第一次见面,若非同时中了那群人的招,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也不会任何关系。”安千岳见他听懂了自己弦外之音的,也不再逗他,松开他的脸,还是解释道,“并非我不想救你……木观身居天下十大之列,年高德勋,一呼百应,如今乌、勉两国虎视眈眈,他武功高强,又与勉国结下死仇,他日开战,既是中坚力量,又有足够威望号召群雄。”这点自知之明林夙自问还是有的,他还不至于蠢到听不懂安千岳刚才那番反话,安千岳能够如此果断直接做出决定,倒也免去他压力。既然决定已经做了,他现在该做的就是另外再找一株棣荨,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多谢先生成全……我此行既然是为了救木宗主,送佛送到西,将他得毒解了,才算功德圆满。”安千岳微讶,古怪地看向他的脸:“你不怨我?”林夙摇了摇头,知道他不会信,看着窗外的海面,又补充道:“我还记得发现自己丢失内力的那天,那也是在一条船上,当时心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知道丢失内力的感觉。”“我忽然有些好奇的过去。”安千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面,深蓝如浓墨的海水微微起伏,漫无边际,有些像眼前这人给他的感受——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他没什么好奇心,对任何人都不关心,这是第一次生出轻微的好奇心。易容可以改皮相,难改骨相,在朦胧的光影里,面前人的眉骨与鼻梁有着弧线优美的起伏,能看出这人原本的样子应该颇具观赏性。他险些想问出“你为什么会中这个毒”,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等上了岸,我帮你再找找看。”可这话难免有些虚伪,棣荨哪会有这么好找,他说完有些后悔,又改口道:“或者你有什么心愿,我能做到的,可以答应你。”“……”林夙回过头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话一般是对将死之人说的。”安千岳挑挑眉,想说你难道不是么,林夙已微笑道:“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易死的,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介意请你帮我做点什么。”两人目光相对,都不由微笑出来,林夙转身回了房间,安千岳想起房内的元庆,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这毒是他们下的,人在这里,自然可以逼他拿出解药。”巨轮(2)他说完这话,不待林夙反应,便往房间里抢去,准备给昏睡过去的元庆解穴。就在这时,船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叫,林夙一个激灵,忽然回过神来。——天底下中这奇毒的想必再也没第三个,就算要解药,也不能暴露出自己也中了毒。他正要上前,去叫住安千岳先说明此事,谁知安千岳动作更快,已经两下便将元庆的昏睡穴解开了。元庆慢悠悠睁开眼睛看着两人,有些好奇他们要做什么,林夙怕安千岳露馅,抢先一步问道:“木老宗主身上的毒,解药在何处?”元庆古怪地看着他:“不是所有毒都会有解药。”这句话自然不能说服两人,他只好继续往下解释:“这毒名叫“柔刀”,原料是我国特产的一种植物,自出现起就没配出过毒药,早些年冯欢暗中给我下毒,我便给他下过柔刀,后来我的毒成功解了,他的柔刀却一直未曾化解,没多久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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