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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杨真便咳嗽一声,叹息一声,“你这人真是受不住别人好意,也受不住别人感恩,今日之恩,我记下了,来日我再慢慢报吧。”
&esp;&esp;“你若是要报恩,就赶紧好起来,别老赖在床上。”话虽如此说,但还是扶杨真躺下,帮他掖好被角。
&esp;&esp;杨真又眼巴巴地求他给自己讲个故事入眠,且不说魏澜不会讲故事,就算他会……弹指轻碰了一下杨真的额头:“快睡吧。”
&esp;&esp;由夏入秋。一阵风,凉过一阵风。
&esp;&esp;躺在床上的杨真就这么听着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的声音,但心中竟然也不感觉到恐惧,因为魏澜就坐在他身前读书,油灯照起宏大的影子印在墙上。
&esp;&esp;像是某种神话,某种幻想。
&esp;&esp;慢慢从现实进入了他的幻想。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
&esp;&esp;由是沉入梦乡。
&esp;&esp;待到树上的叶子开始黄了,杨真的身体终于大好,可以随同魏澜一起去斋堂用餐。
&esp;&esp;不过这时,距离科考的时间,只剩下月余。
&esp;&esp;很多学子吃饭的时候也不忘用功,手中有书,嘴中有词。但还是不够:“时间说改就改,这抱佛脚,这怎么来得及?”
&esp;&esp;埋怨之声一起,就立即沸腾,又有人开始振臂高呼道,日复一日地上演:“这是陛下的缓兵之计!他用考试来堵我们的嘴,让我们没空关心国事!我们应该联名上书,拒绝参加今科考试!”
&esp;&esp;有人附和,也有人沉默。更多的人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esp;&esp;但沉默是假沉默,附和也只是假附和,随即就有人跳出来的:“赵元瀚,说是说抵制科考,但该看的书一本没落下,仍然是夜温习到天明,该不会你劝其他人别参加科考,自己反而偷偷摸摸跑去一举夺魁吧?”
&esp;&esp;“你你胡说,污蔑,造谣!”
&esp;&esp;“我有没有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言行不一,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谁知道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esp;&esp;“我我我,我是为下一次科考做准备!”
&esp;&esp;“下一次科考?还不是要考,早考不如晚考,现在去还多一次机会,同学们说是不是?”
&esp;&esp;后来者又赢得满堂的欢呼,最终赵元翰的“罢考”倡议宣告失败。
&esp;&esp;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考试——毕竟寒窗苦读数年,谁也不想因为一场政治表态而耽误了前程。赵元翰在斋堂骂了三天“软骨头”,第四天便收拾行李回了老家,据说要“守节不仕”。
&esp;&esp;也有人说他实际上,是累试不中,过了太学最高的毕业期限被开除的。
&esp;&esp;但害群之马走了,太学“竟考”的风波,还是没有平息。
&esp;&esp;先前和魏澜发生过冲突的崔群,听说魏澜要三考进士科之后,每每见他就对他大加嘲讽,“你考得上吗?这一年月考的名次,你可没有一次是在我之上,竟然还敢肖想考中进士,真不会以为改卷老师太学博士的眼睛还要瞎吧?”
&esp;&esp;面对这一类的嘲讽,挑衅,或者崔群又一次提出的赌约,魏澜完全置之不理,甚至他们嘲笑起魏澜的籍贯家庭教养,魏澜也能做到处变不惊,目不斜视了。
&esp;&esp;杨真暗叫一声佩服。
&esp;&esp;待他们走后,他很认真地对魏澜说:“别听他人的闲言碎语,我觉得你一定考得上!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说着从自己的碗里给魏澜夹了一个鸡腿。“苟富贵,勿相忘!今日的鸡腿之恩,可得记好了。”
&esp;&esp;魏澜只就当他说的是俏皮话,但杨真夹给他的鸡腿,他还是吃了。
&esp;&esp;从这天起,杨真便开始了他的“助考”生涯。他跑遍了太学的藏书楼,翻出近十年的策论真题,又托裴均从家中借来朝中大臣的奏议集子,一摞一摞地搬到宿舍。魏澜看书,他就在旁边整理笔记;魏澜写策论,他就在旁边磨墨、剪烛、添茶。
&esp;&esp;这种殷勤劲,连魏澜都看不过去了:“你不用这样。”
&esp;&esp;杨真正在打哈欠,闻言摆摆手:“我乐意。再说了,你考中了,我也沾光——以后出去可以吹牛,说魏渟渊是我室友,当年我还帮他磨过墨,看谁敢欺负我。”
&esp;&esp;真有哪一天,谁敢欺负杨怀初?
&esp;&esp;魏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你就这么有信心我能够考上?”
&esp;&esp;杨真只答他四个字:“非君不可!”斟酌了一会儿,又诚恳道:“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以后朝堂上都是你这样尽心做事,为民请命的人,这个世界才不至于太糟糕。”
&esp;&esp;杨真完成无法预计这句话后续对魏澜产生的作用,连魏澜自己也不曾。
&esp;&esp;从小到大,他父亲早逝,母亲独立支持,将他带大,唯一的教导,就是要读书,要入仕,才能不辜负早逝的亡父,才能光耀魏家的门楣,在总是欺凌他们母子的宗族面前争一口气。
&esp;&esp;至于君臣社稷,黎明百姓,虽不说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但总之是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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