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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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怎叫她还活得下去（第1页）

第56章怎叫她还活得下去

缪月拿掉门闩，打开大门，门外是于小婉，她头上那根蝴蝶钗子也没了，头发显得更乱，鹅黄色襦裙也看不见本来的颜色，裙摆碎成一缕一缕的。

城门一开，她马不停蹄地跑进来，沿途问了好多人燕将军府怎麽走，甚至为此抵掉了自己最喜欢的钗子，眼下终于见到了人，心心念念的将军还是如她第一次见的时候那般好看，只不过不知什麽事让将军哭肿了眼睛，略显失态。

她扬扬唇角，一双眼睛转瞬盈满泪，看起来就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竟不知分寸扯住缪月衣袖。

听闻动静走过来的陆熙华将一切收入眼底，眼皮微跳。

于小婉眼里除了缪月，看不到其他人，她扯住缪月袖子的手晃了晃，以为所有人都和她爹爹一样，撒个娇，什麽都迎刃而解了。

“将军，你就收下我吧，我…我是真的没有去处了。”她忍不住小声抽噎起来，这会又想起爹爹死了，她连爹爹的尸体也未见着，也不知被埋到哪了。

于是哭得更伤心了。

幸得此刻为时尚早，府外没什麽行人，缪月皱了皱眉，于小婉哭得如此伤心，比起昨晚的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间又想到昨夜竟如此不顾形象，即便如此，陆熙华还是无动于衷，她有点羞耻，更多的是莫名的恨意，她将心脏好好地剖出来，捧在手上叫陆熙华好好看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陆熙华弃之如敝履。

从来如此。

看到于小婉哭，想到昨晚的自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提醒着她是多麽低声下气，多麽狼狈不堪。

她眉间隐隐带着戾气，将袖子抽出来，她不相信郭通没料到如此，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女儿谋条後路，对于于小婉的苦苦纠缠，显然是不耐烦了。

“于姑娘，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缪月的声音还有些哑，于小婉的襦衣上有深深浅浅的湿痕，她的头发上也埋着黄色的沙砾与细小的水珠，想是今早的湿雾重了些。

于小婉眼中的泪又掉出来，缪月终归说不出其他什麽话，疏离道：“请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管于小婉能否听得进去，也不去看陆熙华脸上是何表情，陆熙华如何如何与她又有什麽关系。

她大步流星出府。

陆熙华站在原地没说什麽。

于小婉又岂是轻易好摆脱的，她从月镇追到严城，又追着人去军营又有何妨。如此一通想，心里是打定主意要留在严城，也算那古雅还有点良心派人送她回严城。

提起裙摆，手臂被拉住，这才发觉门口还站着一个人，燕将军说府中只她一人，这位姑娘又是缘何在府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人危险，手臂传来一阵痛，她扯了扯，往後退。

陆熙华似笑非笑，好似有阴霾沉积在她脸上。

于小婉有点害怕，又扯了扯，还是没挣开，“姑娘…你做什麽？”她小心翼翼询问，不敢与陆熙华对视，“你先放开我，弄疼我了。”

陆熙华不但没听她说，反而将她扯过来，她好好瞧着那藏不住的惊慌表情，笑了笑，“你是于小婉，郭通的女儿？”

于小婉没挣扎，语气兴奋，“你认识我爹爹？”她反过来抓住陆熙华的手，“那我爹爹是不是还没死，是他让你来接我的麽？”

陆熙华面上神情稍缓，额头冒出点汗，当年夏允贤与狄易的对话仍响在耳侧，若要为缪月报仇，狄易该杀，郭通何尝又不该杀，但凡伤了缪月的人，她都该一一讨回来。

她只恨不能亲自将郭通千刀万剐给缪月陪葬。只是断两条臂膀，未免死得太过容易。

眼下又将他的女儿送到自己跟前，岂不天意如此。

鼻翼轻轻煽动，攥住于小婉的手转而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燕府里带，“想必姑娘是从月镇过来的，月镇到将军府恐有些距离，不如姑娘到府里坐坐？”

于小婉一听这话眼眸一亮，可又想起方才缪月那态度，有所犹豫，“可将军方才……”

陆熙华眼光明明灭灭，素来清亮的眼眸含着一丝诡谲的快意，“将军就是嘴硬心软，若真不待见你，又岂会救下你？”

于小婉稍作思考状，又觉得陆熙华说得有理，半推半就地随陆熙华进来。

陆熙华将门闩扣上，木门“吱呀吱呀”。

陆熙华盯着木门看了一会，瞳孔里倒映着张牙舞爪的红，映得她的眼睛有些红，红色光影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风吹起她的头发，鼻尖萦绕似有若无的杏花香，好似让她回到了那个春和景明的日子，缪月折下一大把的杏花枝，簇拥到她跟前。

“喜欢吗？”缪月问她。

她取下发髻上的玉簪，将其牢牢握在手里，跟在于小婉後头，脸上一半高兴，一半难过，将簪子越握越紧，手里的玉簪足以与刀锋媲美。

于小婉忘记危险，注意到院角那棵杏花树，不禁发出感慨，“姑娘，在边关这种北寒之地种上一棵杏花树，不知得花多少心思。你喜欢桃花吗，未来边关之前，我见过桃花，*我们村以前有片桃花林，娘亲也喜欢，会挖些树苗拿回院里种，一整个春天院里全是桃花瓣，可好看了。後来在边关呆了十多年，我再没有见过桃花树，前些日子，爹爹还说要从并州为我运来一些树苗，看看到底能不能养活，娘亲曾教过我如何养桃花，我想我一定是能种活的，这样我在过十六岁生辰前，又能看一场桃花……”

于小婉笑了笑，眼眶有些湿又有点红，她擦擦眼泪，耸耸肩，故作轻松，又说了些什麽。

陆熙华只听得嗡嗡声，她知道于小婉在说话，可不知道她说了些什麽。她心里只念着缪月，耳朵，脑子，眼睛，身体，血液全都沾染了缪月的气息，有时是这杏花香，有时是缪月身上的冷冽，有时是缪月的笑，有时是缪月的哭，总之凡事都跟缪月沾点边的事物。

她都铭记于心。

她怎还能容忍伤害缪月的人活在这世上，郭通死了，那便让他女儿还债。缪月死了，害她的人通通到地狱里去给她下跪！

陆熙华从不是个好人，她会用最为歹毒的心思揣测人心，希望自己有活下去的可能，当乞丐是她的选择，为妓也是她选的，也是她纠缠着缪月，过後再将人推开。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那些苦难都是她应得的，可缪月心疼她，想尽法子替她规避那些苦难。

重回人间的人又重新被打回地狱。

怎叫她还活得下去？

她的脑子时好时坏，在宫里那几年尤爱动怒，单是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要将服侍她的宫人置之死地，不怪世人谩骂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最严重的时候，眼前时常出现幻觉，是血淋淋的缪月，她的铠甲被刀划过一刀又一刀，那麽好看的一张脸中间横亘一条深可见骨的刀痕，眼里，鼻子，嘴角，耳里均流下血，那双眼球爆出眼眶盯着她。

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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