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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陷在卡座的阴影里,威士忌的酒精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也撬开了他紧锁多年的记忆闸门。
“那时候……我他妈也是闲的。”苏逸自嘲地笑了笑,“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生哥的下午茶就我们的不一样?连水果丁都是特供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叶勤勤和韩述,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在认真听。
“有一天,我实在没忍住,就在加班人少的时候,问出了疑惑。生哥当时就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特别啊,都一样的。’我哪能信啊?就追着问。生哥那人你们知道的,不太会说谎,被我缠得没办法了,才叹了口气,说:‘唉,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有次偶然跟她提了句我芒果过敏,她就记住了。’”
“就这么简单?”苏逸当时和现在的叶勤勤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忙于应付各种需求的行政人员,会特意记住一个技术员工如此细微的饮食禁忌?
“我当时就笑了,说:‘行啊生哥,魅力不小啊,人家小姑娘对你这么上心?’生哥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别胡说!就是……就是机缘巧合,我给她讲了点软件工程的知识,她可能……算是谢礼?’”
“讲知识?”苏逸的眼睛当时就亮了,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一个前台,找你一个研部的骨干讲软件工程?这是什么组合?我一下就来了兴趣,非要他讲讲怎么回事。”
叶勤勤听着苏逸的讲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多年前那个午后的画面。
午休时间,顾生习惯性地在园区里散步,消食儿,也让久坐的大脑放松一下。他路过一家平时不常去的连锁奶茶店时,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黎雪宁。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小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给她乌黑的丝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一缕碎从额前滑落,遮住了部分视线,她也只是下意识地用手背轻轻拨开,继续看书。
时间仿佛在那个瞬间慢了下来。周围是产业园各家企业匆匆而过的打工人,而她就像漩涡中心一片安静的叶子,与世隔绝。
顾生认得那本书的封面——《软件工程导论》,是他大学时再熟悉不过的教材。一个前台,在午休时间看这个?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走了进去。
他点了一杯最普通的果茶,目光扫过店内。卡座不多,黎雪宁对面恰好空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杯子走了过去。
“请问,这里有人吗?”顾生礼貌地问道。
黎雪宁闻声抬了下头,眼中还带着沉浸在知识中的迷茫。“没有,您请坐。”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顾生听到黎雪宁低声嘟囔着一个关于“模块耦合度”的概念,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
怀揣着好奇,顾生试探着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你在看《软件工程导论》,是……感兴趣吗?”
黎雪宁再次抬头,这次她认出了顾生,不仅是公司同事,还是她帮忙办理入职的那位技术骨干。当时他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她并非毫无察觉。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点无奈:“算是吧。更准确地说,因为我没通过这门课的考试啊。”
顾生更疑惑了:“你没通过……可你不是已经工作了吗?”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可能失言了。
黎雪宁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很坦然:“是啊,我没毕业就工作了。”
这事儿在公司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这件事,她没少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顾生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找补:“其实……学历不能代表一切。人的能力,也不是一张文凭能完全衡量的。社会才是最大的课堂,活到老学到老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老天会帮她的。”他说得诚恳,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朴实。
这几句简单的话,却让黎雪宁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她看着顾生,似乎想判断这话是客套还是真心。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倾诉的树洞,懊恼地指着书上一段代码:“可是真的很难啊。好多地方,光看书根本看不懂。”
顾生看到她指的地方,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哪里不懂?说来听听,我比你多混了几年技术圈,说不定能给你讲讲。”
黎雪宁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何止是多混了几年?顾工,你的简历我可都看过呢。跳槽经历丰富,每次都是技术骨干、项目扛把子级别的。”
顾生一愣,脸上微微烫:“你……你怎么知道?”
黎雪宁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带着点狡黠:“你忘啦?你的入职手续是我帮着办的,简历自然也是我打印归档的呀。随便扫一眼,就记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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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生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原来她早就“认识”了自己,而且似乎……还留意过他的信息?这种被默默关注的感觉,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压下莫名的悸动,凑近了些,开始就着书上的例子,给黎雪宁讲解起来。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实际案例,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拆解那些抽象的概念。
十几分钟过去,黎雪宁茅塞顿开,脸上洋溢着欣喜和佩服:“天啊!明明那么难的东西,怎么被你一讲就变得这么简单了?比我们大学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顾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手熟罢了。工作中遇到多了,解决过了,就印在脑子里了。大学老师偏重理论,我们更偏重实战。”
“太感谢你了!”黎雪宁合上书,真诚地说,“为表谢意,我请你喝杯奶茶吧!我最喜欢他家的杨枝甘露了,芒果特别甜。”
那一刻,顾生只觉得,她比那杯杨枝甘露里的芒果,要甜上无数倍。
他连忙摆手,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果茶:“不用不用,我这杯还没喝完呢。而且……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喝杨枝甘露。”
“为什么?”黎雪宁疑惑。
“我对芒果过敏。”顾生老实交代。
黎雪宁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哦……这样啊。”她没再坚持,但那个“芒果过敏”的讯息,显然被她认真地记在了心里。
“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小意思。”顾生憨厚地笑了笑。
苏逸听着顾生简明地说出了“偶然”的帮助,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他震惊于黎雪宁的细心,和她在逆境中拼命向上的努力,这与他之前听到的流言蜚语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一种混合着好奇、欣赏,或许还有一丝不甘人后的竞争心态,让他对那个明媚又神秘的前台姑娘,好感度瞬间飙升。
然而,现实的鸿沟依然存在。他一个研部的技术骨干,与行政部的前台,工作交集寥寥。虽有心动,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接近。那份刚刚萌芽的好感,只能暂时压抑在心底,化作偶尔投向行政前台方向的、带着探究意味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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