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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是连夜挖好的,人也是连夜埋好的。
山里下了雨,泥泞不堪,她就跪在雨里,拿刀一点点在墓碑上刻着慈父衣秉风之墓。
皎然已完全陷入迷雾里了。
她忽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为何而活,她自己又是什么人。
她无父无母,阿娘和阿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可现在她却被最爱之人背叛,阿娘还要杀她,在阿娘心里,也许她只是颗棋子。
她后悔自己接下这任务,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去都督府,如果她一开始就没有遇见穆衿,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她该恨谁呢?
阿娘杀了阿爹,她恨阿娘对自己的无情,更恨她对阿爹的残忍。是该杀了阿娘吗?她怎么可以这样做,亲手杀了养育自己十多年的母亲,畜生也做不出来。
她的刀剑如何指向那个用怀抱和大手抚养她长大的人。
她追在她身后喂饭,训斥她不要乱吃东西,夜晚打雷她要搂着她睡,她枕着她的手臂,闻到她身上母亲的气息,那是让她觉得一瞬间即使死去也不再害怕的味道。
实在是软弱至极,她杀了阿爹啊!作为女儿,她又该如何面对阿爹?她要为父亲报仇。
错位交互复杂的恩怨,一瞬间成了刺入她心口的利刃,无论往哪个方向抽刀,她都痛苦不已。
方才她以一敌数百人,身后还背着阿爹的尸体,竹宿说,她的本领是因鱼龙妙境而来,方外之地,远俗世,所以要她尽量减少杀戮,她拿刀背打他们,也不曾杀伤几个人。
此刻偃旗息鼓,她觉得胸口闷着,有一种要呕吐的感觉。
也许是方才悲愤交加,又近乎力竭,已越她身体所能承受之限。
她想恨阿娘,想要杀了她。
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刻着当时她背后一刀杀了阿爹的场景。
可如今,她更对自己失望,因为她觉自己不能弑母。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阿娘一个亲人了。
她迷惘地仰面看着天空,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和面孔。
接下去的路,她该如何走?
“我该到那里去?”四下细雨沙沙,悲伤沉浸在无尽的夜色和山麓中。
她的心,也如雨丝般冰冷了。
费尽心思回到家,她以为会是见了她欣喜若狂的阿娘和听她抱怨的阿爹,可事到如今,阿娘见了她……可笑,竟要让他们杀了她,至于阿爹,成了一具尸体,再也不能听她抱怨着小女孩儿的烦恼了。
曾经让她为难,折磨她夜夜睡不安稳的,那个令她心潮澎湃的男子,是她阿娘的亲生孩子。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怪谁了。
怨穆衿?他夺走了阿娘对她的关怀和守护。
怪阿娘?十多年的岁月,她从未将她当成女儿。
比起恨,她更悲。
悲的是,她活到这么大,全是一场笑话。
夜色茫茫。
袁渐鹿为眉婉儿包好伤口,烧了些柴火取暖。
眉婉儿方才还红着脸,这潮湿的柴火一烧起来,浓烟呛得她连害羞的神情都没有了。
“衣服穿好,当心着凉。”
眉婉儿捂住口鼻,“你就不能找些干的柴火吗?”
“大小姐啊,你以为我想找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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