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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吵了一辈子,不吵了。”
——
日夜交替,又一个夜色笼罩京城。
细雪簌簌飘落。谢明裳拢起厚斗篷,戴起风帽,走出谢家门外,接过得意的缰绳,踩蹬上马。
顾沛领八十亲兵提灯护送。
顾沛领兵奔赴黄河以北,追击辽东王残部,又扶谢帅的灵柩回返。一个月不见,人消瘦了许多,从前略圆润的脸颊轮廓变得棱角分明,身上的轻狂少年气几乎褪尽。
在昏黄灯笼光下乍看去,顾沛的侧脸和神态,有八分像他过世的兄长顾淮了。
谢明裳收回打量的目光,问他,“才打了一场苦战,回京不歇两天又到处乱跑?你都不累的?”
顾沛在马背上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这时才又有点像从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小小个京城,从城北到城西跑一趟的小事,谈什么累。”顾沛解释,“护送娘子回王府,卑职心里也安稳些。今晚皇宫可不太平。等送完娘子,卑职还得进宫看看。”
“哦,皇宫今晚怎么了?”
顾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色肃穆起来,便显得像他的兄长了。
“小天子明日登基,废帝定下今日退位,移居行宫。行宫车驾中午就准备好了——人闹腾着不肯走。”
“闹腾一个下午了。殿下傍晚进宫,严长史不放心,叮嘱卑职送完娘子,去皇宫看看进展得如何,有没有需要卑职出力的地方。”
说话间,一行数十轻骑已经奔出榆林街,上了御道。河间王府的方向穿过御街往西,皇城方向沿着御街往北。
顾沛正招呼着:“娘子,这边往西。哎,方向错了——”
谢明裳原地一个急停勒马,拨转马头
,径直往北。
“宫里那位擅长作妖。先不回王府,直接去皇宫看看。顾沛,跟上!”
顾沛大声下令,数十轻骑沿着御街往北转向,冒雪急奔而去。
——
一架描金步辇静静地停在汉白玉台阶下。停放的时辰太久,以至于步辇上方落满一层细细的雪珠子。
被强行架出寝殿的奉德帝厉声喝骂不绝。
“你们敢!”
“我乃真龙天子!你们这些大胆犯上的狂徒!千刀万剐,不能恕尔等之罪!”
一列甲兵立在敞阔的殿前四周。
灯笼火光映亮殿前空地。
萧挽风站在七十二级汉白玉台阶的中央,注视着奉德帝被架住两边胳膊,强行拖拽下一级级台阶,拖过身边。
奉德帝撞见他,陡然爆发全身力气,居然被他暂时挣脱了桎梏,停在面前。
奉德帝满眼血丝,死死盯住面前的堂弟。
“河间王,你很得意吧。”
“为大兄复仇,扶持侄儿登基。你以为你和朕大不同?不,坐拥天下之人主,到最后都一个样!”
“朕之今日,你之明日!”
萧挽风漠然视之,丝毫不回应。
奉德帝被拖拽得不堪,厉声高喝:“让他们放开手!朕自己有脚,朕自己可以走!”
萧挽风吩咐道:“放废帝自行上步辇,去往行宫。”
拖拽的卫士应声松手。奉德帝整理衣冠,昂首挺胸,维持最后的体面,一步步走下台阶。
逢春站在步辇边,请废帝入车。
短短十几步距离,奉德帝却又不肯老实过去。
人停在台阶下,阴沉沉的目光扫过四方,借着明亮灯火,观察周围众人身上打扮。
留意到众多将士身上不约而同扎起的缟素布料,生麻腰带,奉德帝目光闪动,忽地讥诮笑了。
“是不是谢崇山死了?军中为他披麻戴孝?辽东王呢?辽东王其人可还活着?”
萧挽风一步步迎着风雪走下台阶,声线和落雪的夜晚同样寒冽:“辽东王的首级悬挂于城门下。废帝,请登步辇。”
奉德帝放声大笑起来。
“竟是同归于尽,哈哈哈!大快人心哪。”
无数悲愤含怒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奉德帝满意之极,快慰之极。这些乱臣贼子,就该一个个死在他前头。
萧挽风冷眼看他放声狂笑:
“谢帅忠心为国,你为何对他处处仇视,意图置谢帅于死地?”
奉德帝蓦然收了大笑,却还是冷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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