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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长着呢。下次再去。”
谢明裳摊开舆图,沿着细细的边境线,划往中原,在京城画了个圈。
母亲坟头的墓碑竖起之后,她搭起帐篷,独自在那处无人山谷坐了几天。
看天上日月交替,晨光渐晦,一轮弯月悬挂在雪峰山头。
她想起母亲曾对年幼的自己说:“千万年前,月亮便在山那处了。千万年之后,满月依旧在同样的地方挂起。”
月光下的千千万个不同的人,在同样的地方,向长生天献上千万支弯刀舞。
圆月升起的那夜,她当着母亲的面,跳起这辈子第一支弯刀舞。
毕竟在汉人军镇里长大的孩子,她心里不怎么信长生天。弯刀舞早就学会了,始终不肯跳而已。
在那个寻常的满月夜晚,她跳起这辈子第一支弯刀舞,不为献给长生天,只为献给母亲。
愿爱她之人满怀喜悦注视她起舞。被注视的她亦欣喜。
“跳完那支舞,突然就想回京城看看。”
谢明裳按着舆图上代表京城的小点,轻快地说:
“京城虽然有很多令人厌恶的地方,但也有值得挂怀的人在。总不能为了种种厌恶之处,把值得挂怀的人也舍弃了。这种感觉……唔,”她用了个比喻形容。
“就跟我娘当年奔来朔州寻父亲,捏着鼻子吃汉人饭食差不多吧。”
鹿鸣噗嗤乐了。
“娘子的回纥母亲,后来吃习惯了汉人饭食没有?”
谢明裳不知道想到什么,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她始终吃不惯。后来忍无可忍,把汉人这边卖的食材按照回纥做法,切做一锅大锅脍。滋味居然不错。”
后来就在朔州军镇流传开了。每年新年设宴,母亲独创的大锅脍也算一道大菜,在边地流传甚广。
“树挪死,人挪活。”谢明裳点了点舆图上圈起的京城位置,“再回去看看。”
逐日逐月,总会
有点变化的。
哪怕变化再细微,一点一滴,日积月累,总能把笼罩那片天地的细密如牛毛的天罗地网撕开几分。
上一代的悲剧,不会在这片大地反复轮回。
边关投身军伍的男儿,不再枉死。
母亲临终前的眼泪和痛苦,不在另一个女子的面上浮现。
爹爹谢崇山这般的英雄,能够安然老死在家里。
挽风把她送出关外,独自回返。她如愿四处畅快行走,在草木生发的春日草原上纵马飞驰,在月下对着雪峰起舞,在沙尘暴里拖拽骆驼。
她想念他了。
中原春日,也有草木生发的山野。
她不想他独自回返面对风雨,她想和他站在一处。
——
四月暮春,京城天气燥暖,人人换上轻而薄的春衫。
凌晨时分,启明星升上东方,薄雾笼罩四野。
京城南门缓缓开启。
薄雾远处的官道上,逐渐出现一行身影。为首的人骑着马儿,身后跟一大列骆驼。
红白相间的马儿几乎被灰泥淹成了灰马儿,马上小娘子依旧穿着西北山地的皮坎肩,风尘仆仆,行囊也一片灰扑扑,自远处缓行而来。
一匹高大黑马静静地停在城门下。城楼火把明亮,映出马背上的男子冷峻的眉眼。浓黑的眉峰罕见舒展开来,眼神灼亮如烈火。
眼见着薄雾当中的小娘子察觉了城下动静,开始快马急奔,边跑马边冲城门下的方向猛挥手,萧挽风无声地细微笑了下,拨马往前迎接。
那边谢明裳已经飞奔过来。
不知她何时踩蹬下马的,赶路赶得灰扑扑的小娘子,猛地掀开风帽,眉眼娇艳如三月枝头盛放的花儿,眼神熠熠光彩,满是喜悦,仿佛一团明亮火焰扑了上来。
“挽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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