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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普看着她,脸上露出微笑,“你觉得她会知道你是谁吗?”
“可我也没法去见她,”她又给自己倒茶,也给王普满上,“而且,就是她说,我恐怕也不应该完全相信她。”
“那倒是。”王普笑笑,“最近的公事做完了?”
“倒是消停了。我也想休息一阵。”她看着王普那复归平常的表情,“让你给我出主意,快出。”
“主意嘛——倒是有一个。”
“嗯?”
“你再去一趟人界吧。”
“人界?为什么?”
“你自从来地府,什么法子也都试过,门路多少也走过,都没有结果,可见这头是不通的。你不如去人界试试,人界的修行者中,有个门派叫元龟派。据我所知,他们有一套八卦之术和一个罗盘,可以帮助人看前世的事。”
“我在地府尚且不能——”
王普嘴里啧啧有声,“你不要小瞧人家。你在这里是因为种种机缘,你造了,却结不了这个缘。咱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家知道你是谁所以不愿意呢,还是什么原因。也许到了人间,人家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做起来就容易呢?以我所知,这个元龟派的人很喜欢表现自己的能力,说不定你一去,说你是普通修行者,是个孤儿,想知道自己过去的事,他们就愿意帮你呢?”
唐棣不语。王普看她一眼,继续道:“东岳那里,我想你实话实说,他也不会不允许。无非交待你不要触犯条例,早去早回罢了。”
唐棣还是沉默,王普端起刚才唐棣倒的茶,“去吧,只要你是个人,他们总该可以算出来的。匆匆几日,人界的修行者也会御剑,行路比咱们还快些。你就是休息一个月,也耽搁不了多少公事。”
当夜,唐棣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从梦境的真假和种种细节,到公事的安排和怎么对东岳说,末了,层层拨开她知道自己在犹豫的是否真的要去。她当然明白王普所说在理,凡人不知道她是谁,也许就愿意帮她,按照地府的逻辑,她只要前世的确是个人,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可她已经在地府失败了这么多次,早已自洽出这样一套逻辑:知道了又怎么样?能改变目前的处境吗?目前的处境,需要改变吗?难道她知道了自己的前世自己的过去,就不用当判官?
眼前多少是无路可走,因为没有什么地方想去。
知道了过去,她就能摆脱眼前的空洞和徘徊吗?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去找东岳了,也如愿得到了准许。东岳所说,与王普预计不差。当日她就告别地府,再次下界去了。
走下泰山时,阳光普照,一片光明。
毕竟是人界,与地府不同。地府是它的另一面。
她伸出双手看着掌心,有掌纹,有体温。
第七章
“大娘,劳驾——”她学着刚才走过去的说话的人的样子,找第十三位路人打听去路。刚才那人都成功了,自己应该也能成吧?
看上去四十几岁的妇人从破布头与针线活中抬起头,对她微笑,额头皱纹层叠,示意她继续说,“大娘可知道去南边找五真山元龟派,是这条路过去吗?”
四目相对,唐棣不由得对自己问路的技能感到怀疑。下山以来,这是第四天,第一天她很顺利地打听到元龟派的方向——万恶的王普,只知道有这个门派却不知道人家在哪里——第二天第三天就一直赶路,心想到了岔路再问就是,岔路口总该多的是知道路的人吧?结果她在这三岔口小镇问了半天,只能告诉她往南,往南就有三条路,五真山到底往哪边走?
若是往常,一早发觉此地毫无妖气,她直接选个僻静处叫土地城隍问问就是,说不定以前还在公文上打过交道。可她此番是为了自己的私事出来的,平日里公家办事的通道也好,惯用的法术也罢,通通不许用——往日固然也不是违反者,但当时总有“万不得已”四字护身,现在?找不着路你就万不得已了?
“俺不知道啥圆龟方龟,”妇人笑道,“五真山,这条路。”
唐棣施礼道谢,妇人笑笑说何必客气,“俺们这每天问路的人可多。你往南去,到了江边,可能还要坐船。过了江的路,俺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问吧。”
妇人哪里知道,她算是唐棣这四天以来遇到的最和善最肯助人的人了。大半个白天她都耗在镇上问路,有的显然知道五真山何处去、正坐在那里议论南来在五真山附近听说的事呢,听她问路,只是看她一眼,就把头别过去了。她不明所以,以为对方听错了,多说两遍,对方干脆伸手赶她——看样子是个走江湖的,类似的人她见过,死后曾因为不肯助人挨过鞭子。
看来孟婆汤喝了到底是有用的。
也有的知道且搭理她,但搭理之后就说,说告诉你可以,可那不是什么好找的地方,你给我多少好处?
下界来最怕这种事,要钱。她是真的没有钱,总不能许人家你死了之后那头我照顾你吧?真能照顾,条例也不允许她这么说啊。见她无话可说,却又衣着不俗,对方报以白眼不说,偶尔还要冷嘲热讽几句。也不知是这三岔口人都成了“精”,还是她出门不算卦,今天掉钱眼的钱眼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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