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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曾听说——忘记是谁说了——有一些魔,有蛊惑心智的能力,修为不如它们的,很容易被它们控制于鼓掌间。会不会霓衣也只是……
可是她就是不会怀疑霓衣。她是在见了霓衣特别是在和霓衣对视说话的时候会觉得,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是具体哪里,心里的温柔涌遍周身,如同浸泡在温泉里——被蛊惑应该不是这样吧?
但是,可是……
“想什么呢?”霓衣轻声道。
“没什么。”
两人夜里轮流守夜,都是可以彻底不睡的人,但好像一直不睡这么相对,似乎也无话可说,这种感觉就像一种痒,可以回避,也可以挠,但无论怎么处理,痒还是痒。
再说,留一个人守夜就够了,正好够了——她躺在吊床上闭着眼睛想着——也就够了,嗯。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很多人,就像那天霓衣和她聊到在湖边一见之后发生的事。她一一道来。霓衣听到在雷击之野的事,惊叹唐棣竟然那样做。
“我不过是,不想那——那叫——”
“玉修。”
“不想那叫玉修挨雷击,我看那样子,如魂魄将散一般,再挨一下,还不知道要四散成个什么样子。黎黛又那样护着。”
“你可怜她?”
半醒半睡间她又听见霓衣轻声询问的声音。
我可怜她?
“她毕竟受了伤……我还看见她的眼睛,那眼神,倒不像个蛇妖了。像——像个人。”
“黎黛她……是这样。”
火光照在霓衣脸上,此刻也一定像那时那样吧。
“她们两个感情很好。”
那时候霓衣眼睛里是什么?她记住了却怎么也抓不住。还不如看见黎黛的时候那在四肢百骸游动的冰凉感觉来得真实。
“是吗?你还知道后来她们怎么样了吗?”
霓衣轻轻地摇头,“不知道。来日回去,打听打听。”然后又看她一眼,“我代她谢谢你。”
谢谢我?
她突然感到一下尖锐的刺痛,不知道从身体的何处起来的,也不知道最后刺到了哪里,但是感觉到刺与痛。
谢谢我吗?
其实我,
我嫉妒她们。
我为什么嫉妒我想不起来,甚至想不出来,但是我嫉妒,那种含着眼泪、甚至是流着眼泪,又恨,又怨,又羡。
我嫉妒她们,从她们想共生死,到她们没有死。
对,甚至包括她们没有死这件事。
她们没有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在梦里,身在长洲。
长洲的街道依旧,阳光下隔着薄雾,她依然听得见模糊的周围人聊天的声音,从嗡嗡声变成了鸟儿叽喳,依稀听得出是讨价还价和家长里短,偶尔听见人说一声“唐家”,她便猛地转头去看,又不见了,声音和人都不存在了。
有灿烂阳光,周身甚至感受到一股温暖。
走吧,有人说,我们走吧。
她回过头,看见那玄色衣服女子的背影,双剑在背,正往长洲镇的北门走去。
等等我。她说,或者也不是说,而是从心里冒出一个轻柔、畏缩的声音,仿佛求援。
女子不曾停下,她着急地赶上去。三步并两步立时靠得近了,却又一时害怕起来,生怕触碰一下、叫喊一声,女子就会转过头来,一切答案就见底,自己就会发现或者被发现,跟错了人,为何在此,往下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就这样跟着她,就这样跟着,看看往下我们去哪里,我们不能再停留在这里了。
于是她和玄衣女子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走过长洲的街道,走出北门,走过农田和荒地,不知何时,竟然就来到了一个山脚下。那山并不高耸,但地势极为险峻,仰头一望,她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怀疑:啊,这样陡峭的地方,我们也要上去?徒步的话,走哪条路合适?甚至不如说,路在哪里?
我要怎么上去,我上去——我要做这么庞大的事,伟大的甚至可怕的事,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办,我……
走着走着前面已经没有了女子的身影,只有一片树荫,眼前恰如和元龟派众人在会稽山见到的山道一样,走哪里都是路,小径分岔,不知何往,伊于胡底,她在梦里站在原地,茫茫然不知所措。
只是一座山,只是一座不需要如何仰头就能看到顶的山,她为什么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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