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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也好,防范也罢,挡得住最好,挡不住拖延一时也行,总之一时依靠不了别的,自己的力量目前来说也算充足,有何不可?先在这里,隔五十步……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自己干,脑海里单纯地想着众妖说的山鼠种种、继而修改阵法的细节,重复着简单的劳动,直到霓衣出现在面前,才反应过来,天色将晚,夕阳如血,而霓衣脸上的疲惫加深了几分,依旧对她笑着。
她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像是甜美的疲惫。
何以疲惫?何以又甜美?她不知道。直到一夜过去,她躺在彻夜不眠与众人一道建起来的瞭望塔上,身躯也好神智也罢,依旧清明不觉疲劳。塔下众妖都在安睡,东方天空晨光熹微,她望着森林上泛蓝的雾气,感叹这样真好:为何高兴,为何难过,为何生怜悯又怜悯何人,为何起义愤又憎恶何人,都不重要,只有面前的简单事实,只需应对麻烦,没有是非对错,更没有反躬自省和道德判断,她不是有自己的观点的唐棣,她只是霓衣的朋友,一个恰好在此、所以帮忙的人。无论众人是感谢感激感恩,都不重要,这里面没有她,只有霓衣。
让一个大麻烦把自己吞没,洪流中自己不再存在,就不再需要逃避自己。
彻底遗忘。
她感觉自己在安静的清晨成为了一具空壳。最好渐渐连壳都消失。
这样,就没有一切烦恼了,没有……
森林那边传来一声嘈杂鸟叫,似乎是乌鸦一类。她循声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飞过。
鸟?
霓衣说过,北边也有群鸟居住的地方,还有大妖。这只会不会是它们的探子?会不会飞回去把这边的情况告诉群鸟?谁知道鸟儿们关不关注呢?山鼠下山搞成这样子,听小妖们说是从未发生过的——从未发生的事,总该关注一下吧?
不过谁知道呢。自己过去就不太熟悉鸟类,现在也没有什么改善。要说有真正密切的接触,可能还是——
那猫头鹰,对,当时遇见的猫头鹰。
猫头鹰是智慧的,这不否认,以前离开地府出差,偶尔看见它们夜里站在树枝上准备抓老鼠,那样子简直是与世无争。但就是那一只猫头鹰,给自己的感觉很不好。不单单是因为它大,也因为它给自己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好像羽翼一伸,天地也不存在了。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鸟?
不过谁知道魔界——会不会那猫头鹰就是魔界的?
太阳又升高了些,此时一缕阳光正好照过来,不偏不倚照进她眼角。
其实到了魔界也没见过什么,除了霓衣的家和那些常来常往的小妖,只认识个云州了,还不是什么太愉快的经历——为什么会那样呢?这两天夜里其实已经不那么疼了,还是玉屑起作用了吧?如果真是那样,以后得去和云州当面道歉才是。
唉,一棵白桦,算是硬木头了,何以如此胆小不堪!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不过说到树,这一天一夜自己拿过任何木制的东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树,伸手一摸就知道多少岁数,再一看纹理,几乎就看得出此树生长于怎样的土地和位置,经历过怎样的风雨:活像这些死去不知多久的木头在对自己讲话一样。削尖木桩时尤其,她竟然会感到一种抗拒,继而默默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理由,像是征求谁的同意——明明在脑海里和自己说话的也是自己啊!
落在身上的阳光开始带来暖意,她微微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魔界对自己的影响,还是玉屑的帮助,还是之前那些事。
其实能终于此,至少是暂停,还是多亏了霓衣。也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自己在云州那里的反常大概吓着她了。那时,自己只是随便说说青牛江与怒特,只是想找个台阶下,给自己,也给她,让她再和自己说说怒特的故事,哪怕再提一句青牛江神然后自己可以继续刨根问底,有关云州的话不就过去了?自己没法去想为什么在云州处会那样,再想就又会有龙卷风了。
不要看向漆黑湖底除非知道湖底到底有什么。
结果霓衣会错意了,自己立刻感到歉疚——其实霓衣不欠自己什么,却一直在帮自己,甚至被天雷劈了。是自己欠她。可自己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歉意然后报答霓衣,而且霓衣想必不会想要报答。如果两人还是之前那样,初初相识时很爱互相玩笑的时候,霓衣也许会提出什么促狭的要求作为“报答”,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总是不知怎么说甚至想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想的,而霓衣总是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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