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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堂上,是在第一次走进凌霞阁偌大区域的就来到藏经楼见到优雅的师尊,是第一眼就得到了师尊的喜欢,师尊并不反感她之前自己所学的不正之处,反而觉得颇有天赋,悉心教授之后,便指派师姐来督导她的练习和纠正。渐渐地她纠正好了,进步飞快,从水边练习场上被人围观和嗤笑的三脚猫,变成被人围观和赞叹的高手,更是被人打量和议论的永远的“小师妹”和“新来的”。
奇怪就容易被人怀疑,哪怕不过是少知道了些什么,也要拼凑一个完整的故事,人天生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思维一定会有缺漏的事实。她们多多少少都怀疑她,她记得,那些眼神她从小就接触,以为不会有了,没想到还有。放下的戒备再度被捡起来,夜里她再也不出来,一个人在房里躲着,在窗边看月亮。
然后是师姐,师姐看见,敲门进来,细问,叹息而笑。
“她们也不过是凡人。”因为修行和法力也许会活得更久,但总是有和常人一样的心,“修心总是比修行难,但修行一定要修心。你看师尊。所以,你不要在乎这些东西。你要修行。”
修行就要修心。那时候还不懂。
师姐和她们不一样。那时候只懂得这个。
随便别人如何,师姐还是一样带着她,带着她修行,带着她生活,甚至为了让大家更接受她,带着她在附近的山岭中游戏,参加大家的活动,半强迫地带着她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场合,造成事实上的接纳。北面的绝壁上有山洞,月相符合的夜晚她们在那里集会赏月,于充满月色和灵气的山洞中聊天,每个人都有一张银色的脸。有时动物从附近的森林里迁徙而过,大部分时候是秋天的飞鸟,有时候也有盛夏的兽群,她们就去观赏,在树梢上看秋叶飘落而群鸟南飞,看幼兽四处奔跑、然后母亲一声呼唤,就会回到母亲身边。
她也和别的人交往和亲密,有别的师姐,她也叫她们师姐,二三四五,只有师姐是,师姐,在她心底,只有曹明子是独一无二的师姐,唯一的师姐。
当她有了很多每天都要见的师姐之后,面上公开叫,当然是大师姐。但是私下,当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只叫她师姐,尤其在夜里翻过悬崖上的栏杆到房间去“打扰”的时候,她从来都只是在落地后喜滋滋地叫一声“师姐”,就算为自己几近不速之客的翻墙行动做完了无罪辩护。
更深的夜里,她偶尔会叫她“明子”,在师姐看不到听不见的梦里。梦里的师姐和真实的师姐只有一线之差,因此她渐渐模糊了边界,有时候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自我催眠,明知那是梦而这是现实,却不能把两个“师姐”分开,更不能把自己因此而生的心分开。越分不开,越想不清,越弄不明,越混乱不敢相信,越贪恋沉静的纯粹的做一件单一的事情的时分。
有时候流连练武之地不肯离去,只为等到随师尊闭关去的师姐深夜归来,因为不敢打扰师姐休息、更心疼师姐的劳苦,就在楼下静静望着师姐屋里的烛光。
单一的事情,安静的时分,没有人要知道她在干什么,除了她自己。
就像没有人需要知道她和师姐在师姐的窗沿儿上看过了多少次月亮,除了她和师姐。
就像,没有人应该、需要、能够知道,她梦见过什么,梦里师姐是什么样子,对她做了什么,她又希望师姐做什么,除了她自己。
修行就要修心。她知道了。
可修哪一颗心?自己的心,还是师姐的心?她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师姐所持的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回忆走廊破碎坍塌,如同荒废的地下墓穴,她在里面快步行走,一路浏览两侧的壁画,越看越是着急,现在几近狂奔。因为尽头没有光亮,近乎一片漆黑,只有地上的一道痕迹告诉她那里还有东西。痕迹看不出来颜色,她却非要知道不可。
师姐呢,她去哪里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残破成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师姐的房间破损至此?
她眼里似乎还能看见自己和师姐肩并肩靠在那里赏月。然后一团漆黑出现,残影被吞噬,无迹可寻,无有残余,只剩下虚空。
她晕了过去。
“所以,你说你是凌霞阁的弟子。”篝火那头的霓衣说,语气并无疑问,却微微挑着一边眉毛。
她点头,“我只能回忆起这么多。”
“所以你在长洲街头遇到镜儿,倒是巧了。”
“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摇摇头,“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想不起来师姐的脸,我只记得她的背影,甚至背影都是模糊的。”
越过火光,她看到霓衣脸上些微的疑惑,因隐瞒而生的忧虑变成急于解释的焦虑,“我其实一直想说出来,不告诉镜儿,但要告诉你,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找凌霞阁——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解释,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如果不知道,我就是在欺骗你,我不想欺骗你,我从来不想欺骗任何人,我只是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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