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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宋闻捏着那张纸,想到昨晚陆今安的那些恶劣行径,再看看眼前的“学习材料”,忍不住诚恳地建议,“要不……咱俩一人读一遍吧?”陆今安:“……”饭吃到一半,送货的人上了门。一米五的单人床被送进了主卧,摆在了宽大的双人床旁。宋闻一手捏着筷子,一手端着碗,跟过去看热闹。尽管主卧面积足够宽敞,但硬塞进两张床,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格局和氛围,显得局促混乱。宋闻扒着门框,看着工人固定床腿,忍不住扭头问站在一旁的陆今安:“你为什么要在主卧再多加一张床?”话音落了,陆今安没理。宋闻也不恼,嚼着菜心又问:“这床给谁睡啊?”这回陆今安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很沉,像积雨的浓云一样,无声地压了下来。宋闻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住。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抬起,迟疑恐惧地指向自己:“我?”陆今安看着他脸上的那点血色慢慢褪去,看着他眼底逐渐清晰的惶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嗯,你。”安然入睡?菜心又细又长,一头咽了,一头还在嘴里。宋闻胡乱扒了一口饭,囫囵吞下,慌忙追问:“为什么我要住这张床?”陆今安倚在卧室门口瞧着工人安装,平静地给出解释:“因为别人家的宠物,都是睡在脚下的。”“宠物?”宋闻端着饭碗,绕到陆今安面前,截断了他的视线,“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想睡在你脚下,陆今安,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你算算,你违反了几个?”陆今安倒是笑了,抬起手,碰了碰宋闻的嘴唇:“话这么多,是长了两条舌头吗?”说完,他用捧着宋闻脸颊的手将人轻轻往后一推,“我想喝汤。”宋闻有些泄气,他犹豫片刻,还是走回餐厅,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汤碗递到陆今安面前,男人垂眸瞥了一眼,没接。宋闻只好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再次递到了他的唇边。陆今安这才算是给了面子,双唇微启,喝了。旁边正在安装的工人忍不住瞄了他们一眼。宋闻脸上一红,赶紧拉着陆今安躲到了一旁。“陆总,我晚上真的不能睡在你这儿,我的……家人会担心的。”陆今安抱臂一笑:“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雨,你一夜未归,也没见你的‘家人’关心你身在何处?”“哦,”他拖长了调子,“倒是那个张北野,给你打了个电话……欸!”宋闻生怕他旧事重提,舀起一勺汤就堵住了他的嘴。灌完,看着陆今安唇边沾的一点汤汁,他又下意识伸手,用指腹替他轻轻揩了去。动作过于亲昵了,宋闻后知后觉的尴尬,却只能硬着头皮与陆今安商量:“要不……我住客房?反正你客房也空着,真的不用重新买床。”“不喜欢这个?”陆今安不接话,反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几乎怼到宋闻的眼前,“不喜欢也可以换一个,这些都挺好,宋助理选一个。”宋闻的目光随着他指尖滑动的一张张照片,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这些……”“小心,别撒了。”陆今安慢慢扶正他手中微微倾斜的汤碗,同时向他逼近了一步,“宠物,是要有个窝的,你喜欢哪个?”“就这个吧,就现在这个。”宋闻飞快地回答。陆今安把汤勺塞回宋闻手里,确认道:“不换了?”宋闻叹了口气,舀起一勺汤,怼着陆今安的牙齿,直接倒入他的口中:“不换了!”陆今安被呛得低咳一声,却大度地没有追究,抬起手,用指节蹭过宋闻发热的耳垂:“真乖。”……整个傍晚,陆今安都没在家。宋闻乐得轻松,一整晚都窝在沙发里,用手机在线下了几盘象棋。晚饭依旧是知名餐厅的外卖,精致的保温食盒里装着清汤松茸、黄焖鱼翅,还有一道需要火候的蟹粉狮子头,清淡讲究,显然是考虑了某人“病后初愈”的身体状况。东西分量很大,宋闻只吃了一半,另外一半他被打包好放进了冰箱。关上冰箱时,宋闻在白色的地砖上看到了一片淡淡的霞红。顺着这片红,抬眼望向窗外,晚霞烧了半边天。陆今安四百平的公寓有三个大小露台,最大的这个可以摆十几个象棋摊子。橘红色的落日悬在远处的楼宇间,把半边天染得通红。宋闻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下沉,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好像从九岁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的家了。没人关心他下雨下雪时回家的路难不难走,甚至没人在意他回不回“家”。那个小院中,只有那棵杏树让他惦念,盼它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结果,秋天叶落,等到冬天覆满白雪时,又开始盼望下一个春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一年年的过去,没滋没味的,宋闻也越发对很多事情不上心起来。就像现在,看着最后一点夕阳沉入黑暗,他忽然觉得,陆今安那些算不上善意的举动,也都无所谓了。他想,最起码,那张小床是确确实实买给他的,写着“宋闻”的名字。只要自己不觉得那是宠物的寄存处,那就不是。……陆今安回到家时,夜色已深。屋内留了一盏夜灯。推门的动作顿住了,陆今安站在门口愣了许久。从来没有人,在深夜里为他留过一盏灯。踏着那片光晕,陆今安走到主卧门前,犹豫了片刻,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卧室中的景象,是让他有些惊讶的。宋闻真的睡在了那张新添置的单人床上。套了真丝的床单被罩,整整齐齐地压了被角,枕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仿佛他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在自己的床上安然入睡。有时,陆今安搞不清自己是应该佩服宋闻,还是可怜他。他这种近乎麻木的适应力,不知道是该称之为坚韧,还是悲哀。又凝视了一会儿那张睡颜,陆今安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转身走进了书房。点了一支烟,他陷进宽大的皮椅里。今晚他在老城区那个小公园里混了三个小时,聊闲打屁,给下棋的大爷们斟茶递水,才终于换来了一张照片。“张洋?被警察带走的那个?”飞相吃马的大爷头也不抬,“知道知道,那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儿,没事总来我们公园晃荡。前两个月,‘喜迎夏至杯民间象棋友谊交流赛’的时候,他还凑过来和我们合过影呢。”打火机的光亮再次亮起,映亮了手中的照片。照片里一群老头笑得热情洋溢,陆今安的目光却只落在中央的青年身上。青年眉眼俊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沉静,哪怕站在喧闹的人群里,也透着温和。目光微移,陆今安看向站在青年旁边的人。黄毛,吊梢眼,面相普通,正咧着嘴笑得张扬,一条手臂大咧咧的搭在青年的肩上。“这个就是good张,哦,也就是张洋。”大爷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个黄毛。打火机的火焰熄灭了,书房里只剩下男人指间那点猩红,烫着沉沉的夜色“宋闻,”陆今安对着空气低喃,“你真的不认识张洋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像回过神来,打开了桌上的碎纸机,将那张照片悬于其上,手指一松,照片被瞬间卷入、搅碎,变成了没有任何价值的碎片。随即,他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备注为“没事就他妈闭嘴”的联系人。点开对话框,快速编辑信息:以后不用再查宋闻了,钱我会照付。手指悬在联系人的删除键上,正要按下时,对面却率先发来一条信息。应该是语音转的文字,其中含了不少错字:不查了?可是今天下午宋文去见了万家兴连锁超市的财务总监陈志远。陈志远见过宋文之后,又鬼鬼祟祟地去医院见了你的父亲,陆董事长。删除键就在指下,陆今安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最终,他返回了页面,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放下手机,捻灭烟蒂,走入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他一步步走回卧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床头柜前,无声地拉开抽屉,取出了那条暗红色的蟒纹皮革项圈。俯身,项圈绕过那截白皙的脖颈。“咔哒”一声,金属扣得严丝合缝。宋助理,下去宋闻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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