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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半掩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戴着口罩和墨镜,右手缠着显眼的白色纱布。眼皮轻轻一落,林知弈收回目光,低声骂了句:“弱智。”缓缓滑行的车子一顿,周一鸣从后视镜里不满地瞥了过来:“我又哪儿招你了?怎么张口就骂人呢?”林知弈慢慢悠悠送出了笑容:“拜托,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低下头,手指戳着屏幕,打算拉黑备注为“at”的联系人。还没操作,对方又一条信息挤了进来。“最近天凉,你和你那个保镖都戴点口罩,预防感冒。”一分钟后,躲在柱子后面的男人收到了回复。“戴不了一点儿,不然怎么哄宋闻开心?我俩的脸,比花好看。”“草!”一声咒骂脱口而出。手指用力在屏幕上敲击:“花个屁!中指ipg”愤恨地按下发送键。信息转了一圈,前面却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惊叹号。“林知弈,你他妈……”一回头,看见一个坐在亭子里晒太阳的小孩儿,男人即将脱口的垃圾话生生止在了唇边。随后,他往小孩身边一坐,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花生,摊在手心递过去,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小孩,你说一遍‘林知弈是老菜叶子’,这把花生就都给你。”“……啊,”小孩看了看男人脸上的口罩和墨镜,又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瞄了一眼,小身子慢慢向旁边挪了挪,小声而坚定地说,“叔叔,我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吃的,还说……”“什么?”“遇到人贩子得报警。”陆今安:“……”……车子停在狭窄的巷子口,宋闻拎着手提包从后座下了车。与车上的二人道过谢,目光在那两张出色的脸上流连片刻,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车门。巷子口卖黄瓜的老王已经穿上了薄薄的袄子,他捞起一根黄瓜用手拧了一把,去了去浮灰,递给了宋闻:“小宋,可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他瞥了一眼宋闻手里拎着的包,熟稔地问道,“是跟小陆老板出差去了?”宋闻道了谢,却用手轻轻将黄瓜推了回去:“王叔,您做生意的东西,我白吃不合适。”“嗐,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你看人家小陆老板,上回过来,柿子、黄瓜、水晶梨,几乎吃了咱一溜地摊,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大家就图个热闹,交个朋友。”话起了个头,就像火车套着火车,没完没了。老王从陆今安的热情,说到公园里下棋的老头们天天念叨宋闻,没一会儿又拐到了黄瓜的无土栽培技术上。宋闻拎着包站着听,偶尔旁边卖土豆的老妇算账糊涂时,他还会插上一句:“李婶,您该找人家一块七。”“宋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终于打断了老王兴致勃勃的科普。宋闻转身,看到了向他走来的贺思翰。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宋闻问:“贺秘,你怎么来这里了?”贺思翰正装背头,站在斑驳的墙面前,极不协调:“我来这儿租房子。”“城中村那边不住了吗?”“……”贺思翰语迟了片刻,“那边离公司太远了,通勤不方便。我打算在附近租个房子,综合考虑下来,只有这片老城区的房租比较合适。”他接着说,“我刚刚看中一个房子,就在隔壁街,是个两居室,正想着找个人合租,分摊一下房租。”宋闻见他目光微微一亮,问自己,“宋闻,你有搬出来自己住的想法吗?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合租。”宋闻微微一怔,这个提议确实让他有些动心。离开那个并不算家的“家”,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走,我们先去看看房子怎么样?”贺思翰伸手拉了一下宋闻,却没拉动。宋闻站在原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一直周到严谨的总经理秘书:“贺秘,我们半个多月没见了,可你从出现到现在,一句关于我这段时间的近况都没问,这不太像你平时的作风。”“贺思翰,是陆今安让你来的吧?”闻言,贺思翰提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没问你的近况,是因为陆总提过,你这段时间一直住院,不方便探视。”宋闻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他不知道陆今安究竟对贺思翰说了什么,是如何定义他们之间混乱又难堪的关系,又是如何描述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些荒唐无序的事情。“我问他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连探视都不方便?陆总他……”贺思翰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落到了旁边电线杆上贴着的,属于老城区特色的小广告上,“陆总没有直说,只是说你不希望别人去探视,会觉得……尴尬。”“尴尬……?”宋闻的目光也看向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治疗男科疾病,保证药到病除。下意识,他并拢了双腿。而贺思翰的目光,也快速地垂了一下,瞟了一眼宋闻的那个部位,又飞速地看向了旁边。宋闻挺想解释的,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红着耳朵轻咳了一声:“……我也挺想搬出家里的,要不,我们去看看你租的房子?”……老城区巷子深处的房子,面积不大,格局简单。两间卧室,窗外都没什么像样的景致,一间朝东,能看朝阳,一间向西,偶尔能见晚霞。贺思翰让宋闻先选。宋闻并没犹豫,将自己的手提包,轻轻放在了那间西侧卧室的书桌上。巷子又深又长,左右都有住户。门牌号左单右双,贺思翰租下的房子在左,门牌是7弄07号。正对面的08号房,此时被人从里面拉开门,一盆洗脸水顷刻被扬了出来。溅起的泥点子一散,落在一双高档皮鞋上。拿着脸盆的细瘦男人目光一挑,歪着嘴乐了:“陆总,这大白天的,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瞄了一眼七号房,然后迅速侧身钻进了八号房,门一关,跺了跺脚。他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即使有伤也难掩英俊的脸:“我都捂成这样了,你怎么认出我的?”瘦猴将脸盆往门口的架子上一扔:“你这双鞋没个万八千可下不来,这个地界儿住的人,哪舍得花这么多钱买双鞋装b。”陆今安拉开一张老旧的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猴哥,你业务能力肯定没得说,不然就凭你这张嘴,一万份工作都不够你丢的。”他伸手掀开窗帘的一角,目光投向对面的窗户,语气沉了些:“我把宋闻交给你来保护,也算放心。”瘦猴也凑过来,往桌上一趴,顺着那道窗帘缝往外瞧:“搞这么大阵仗,是想把人家追回来?”陆今安“啧”了一声,语气别扭:“追什么追?好男人哪有上赶着犯贱的?”瘦猴哼笑,转身靠在桌沿上,抱着手臂:“又租房子盯梢,又花钱雇人守着,你这还不叫上赶着?真男人就得像我们盛总那样,男朋友算个屁,该分就分,该踹就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盛屿?”“啊,”正巧一只蚂蚱蹦跶着趴在了窗纱上,瘦猴用手指从里面“啪”地一弹,蚂蚱受惊跳走,“瞧见没?我们盛总对待前任,就这态度,干净利索,啪,滚蛋!”陆今安放下窗帘,掏出根烟,往嘴里一送,笑着说:“你们领导那才叫装b呢,表面硬撑,背后指不定躲在被窝里怎么哭呢。”……宋闻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出来,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宋仲春和赵双华乍一见他,两人齐刷刷打了个哆嗦,张着嘴愣了半天,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二叔,二婶,”宋闻见他们面色发青,似乎比之前还消瘦了一些,问道,“你们身体不舒服?”“没有没有没有。”宋仲春连忙摆手,甚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腿,以示强健,“我们好着呢,好得很,小闻你不用惦念我们。”“惦”字刚一出口,旁边的赵双华脸色“唰”地一白,又是一个明显的哆嗦。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但宋闻也不深问,对他们说道:“我打算搬出去住。”“搬出去?”宋仲春下意识追问,“搬到哪儿?跟谁一起住?”宋仲春的问话一出,就被旁边的赵双华怼了一杵子,她凑近宋仲春,低声耳语:“肯定是那个恶鬼让他搬出去啊,别多问,让他走!”宋仲春吓得立刻噤声,转而抬手指了指楼上:“没问题,搬出去好,年轻人是该有自己的空间。你去收拾吧,东西要是多,让你婶……让她帮你一起收拾。”这反应让宋闻有些意外。宋仲春和赵双华像两只吸附在他身上的水蛭,不断索要家用,永不满足。他本以为提出搬走会引来诸多阻挠和盘剥,却没料到会如此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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