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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裹着药香漫过荣禧堂的窗棂,贾母枕着青缎引枕半阖着眼。琥珀跪在脚踏上喂参汤,银匙碰着定窑瓷碗叮当作响。王太医留下的药方在炕几上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珍珠母三钱"几个墨字。
"老太太进得香么?"鸳鸯轻声问。琥珀摇头,忽见帘外闪过石榴红裙角,忙放下药碗:"二奶奶来了。"
凤姐扶着平儿进来,鬓间赤金步摇难得未动。她接过药碗试了温度,笑道:"老祖宗且放宽心,昨日冯侍郎夫人送来两支百年老参..."话音未落,贾母忽然睁眼:"又收礼了?"苍老的手抓住她腕上翡翠镯,惊得平儿险些打翻托盘。
外间忽然传来环佩叮咚。宝钗携着莺儿进来,月白缎袄下系着艾绿罗裙,发间白玉簪映得面色如雪:"听闻老太太夜里咳嗽,特送些川贝枇杷膏来。"说着揭开青瓷罐,蜜色膏体泛着药香。
贾母松了手叹道:"还是宝丫头有心。"凤姐趁机抽身,腕上已浮起红痕。她瞥见宝钗袖口沾着墨迹,忽道:"宝妹妹昨夜抄经了?"宝钗不动声色将手缩回袖中:"不过是替姨妈誊写《金刚经》。"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惊呼:"三姑娘当心!"但见探春提着裙角跨过门槛,杏黄撒花裙摆沾满泥点,怀中抱着个油布包裹:"我在园子东北角发现..."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贾母支起身子:"发现什么?"探春将包裹放在紫檀圆桌上,油布展开时掉下几片枯叶。众人倒吸冷气——褪色的杏黄宫装上爬满银针,桐木人偶面目模糊,胸口朱砂写着"戊寅年三月初九"。
"这是..."鸳鸯突然掩口。贾母颤抖着指向人偶衣料:"云锦!"宝钗捡起片枯叶细看,叶脉间隐约可见焦痕:"像是雷击木。"凤姐突然冷笑:"针脚倒是齐整,赵姨娘..."
"住口!"贾母猛拍炕几,药碗震得跳起,"去请政老爷!"话音未落,忽闻东厢房传来瓷器碎裂声。平儿掀帘望去,见赵姨娘瘫坐在地,面前是打翻的胭脂匣,朱砂色染红青砖缝,恰似人偶胸口的生辰八字。
荣禧堂东暖阁辰时三刻
贾政握着人偶的手青筋暴起,孔雀补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忽明忽暗。程日兴送来的河工图在案上摊开,朱笔圈着的"永定河"三字被人偶的银针扎穿。
"查!"茶盏重重顿在黄花梨案几上,碧螺春泼湿了礼单。凤姐垂首盯着水渍在"忠顺王府寿礼"处晕开,忽然道:"这衣裳料子...可是元妃娘娘赏的?"
王夫人手中佛珠骤停。三年前的中秋夜宴,元春确实赏过赵姨娘一匹云锦,说是"给环儿裁冬衣"。邢夫人忽然插话:"昨儿厨房丢了两把银刀,莫不是..."话未说完,外头传来贾环哭喊:"不是我娘!"
贾琏揪着贾环后领进来,男孩腰间玉佩缠着红线——正是巫蛊常用的辟邪之物。探春突然跪下:"父亲明鉴,今晨我在蘅芜苑墙根还发现这个。"素手展开帕子,半截线香幽幽泛着猩红。
"够了!"贾政将人偶掷在地上,银针弹起划破凤姐手背。血珠滴在河工图上,沿着永定河道蜿蜒成细流。宝钗忽然轻呼:"这生辰...不是元妃娘娘的?"
满室死寂。贾母的翡翠抹额突然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滚过青砖。王太医留下的药方被风卷到炭盆边,一角已然焦黄。
大观园蘅芜苑巳时初
细雨打湿了湘妃竹帘,宝钗扶着莺儿转过沁芳桥。假山后转出个戴斗笠的婆子,挎着竹篮念叨:"...当年张嬷嬷就是在这儿..."宝钗驻足细听,那婆子却闪进山洞。
"姑娘看这个。"莺儿从枯井边捡起半片青瓷,内壁沾着褐色药渣。宝钗用帕子包了揣入袖中,忽见远处潇湘馆的窗纸上映出两个剪影,高的那个发间金钗形状,分明是凤姐常戴的累丝凤凰簪。
正待细看,忽闻稻香村方向传来哭喊。李纨的素色身影在竹林中时隐时现,贾兰抱着书匣跟在后头,衣襟上沾着墨迹。宝钗使个眼色,莺儿忙上前搀扶:"珠大奶奶这是..."
"兰
;儿的砚台被换了!"李纨颤声展开宣纸,本该是《孟子》的功课上,赫然画着个吊死鬼。贾兰抽噎道:"早上从学里回来就这样..."宝钗瞥见画纸边缘的胭脂印,与赵姨娘打翻的胭脂色同出一辙。
荣国府东跨院午时正
凤姐将算盘摔在炕上,玛瑙珠子溅了一地:"好个周瑞!拿田契抵赌债不算,连老太太的体己银子都敢动!"平儿捧着账本低语:"旺儿说在赌坊见过程主事的小厮..."
窗外忽然掠过道黑影。凤姐抓起剪烛花的银剪子掷出去,"夺"地钉在门框上。丰儿跑出去看,只拾回片撕破的衣角,靛青杭绸上沾着河泥。
"是琏二爷身边兴儿穿的料子。"平儿捻着布料沉吟。凤姐冷笑:"难怪今早见他靴底有红泥——永定河岸才有的朱砂土。"说着展开河工图,血痕蜿蜒处隐约可见"忠顺王府别院"几个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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