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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的风忽然停了,岩穴里连最后一丝尘灰都不再浮动。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掌心传来的温热没变,可四周的安静却像锅盖扣得太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猛缩在青岩后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新领的引雷符边角,那纸比先前的厚实,纹路也清晰,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王蕊靠在另一侧,匿形香刚点上,烟是起了,可她眼神飘忽,不像在盯谷口,倒像在数自己还能活几个时辰。李岩抱着干粮袋,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不是难吃,是没滋味。
不只是他们。那些从外宗赶来的友好势力修士们,一个个坐得笔直,手按兵刃,可眼底发灰,像是熬过了三场大战。有人低声嘀咕:“咱们在这儿趴了六天,水都喝出苦味了,敌人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真会来?”
这话没人接,但也没人反驳。
方浩站起身,靴底碾过一小块碎石,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了头。他没看谁,只望着北坡那片死寂的林子,说:“风都懂得藏锋待时,我们反倒急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诸位随我守至此处,不是为躲,是为杀机。”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自岩穴深处跃出,轻巧落在鼎沿上。是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毛色油亮得反光,耳朵尖微微抖动,一模一样,连尾巴卷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黑焱双生子。
它们没理任何人,肩并肩蹲下,同时张口——
细碎的光点自它们喉间涌出,初时如沙,升到半空便散开,化作漫天星尘,缓缓飘落。那光不刺眼,暖黄中带点银白,落下来像晒了一场久违的太阳。
赵猛下意识往后缩,“这啥玩意儿?毒雾?”
“别动。”王蕊低声道,一粒星尘正停在她手背上,温温的,像被小火炉烘了一下。她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眼眶有点红:“不是法术……是愿力。像小时候娘亲给我缝衣裳时,针脚里藏着的念想。”
旁侧一名老修士仰着头,任星尘覆面,喃喃道:“多少年了……没人记得咱们拼死拦过血河倒悬阵。原来还有人记得。”
星尘越落越多,整片岩穴泛起柔辉,连兵器都染了层光边。有弟子低头看自己的剑,发现剑穗微微颤动,像是要自己唱歌。
方浩走到中央,把青铜鼎往前一推,轻敲三下。
“咚、咚、咚。”
鼎内光影晃动,浮现出山谷地形,坑洼沟壑一清二楚,正是他们埋伏的这片谷地。他指着入口:“敌人若来,必走这条道。我们原计划是等他们踩进陷阱核心区再引爆射线阵。”
他抬头看向友好势力代表:“你们主张分兵包抄,思路没错。但与其绕远路冒险暴露,不如把‘包抄’嵌进‘陷阱’里。”
那人皱眉:“如何嵌?”
“虚阵引敌,侧翼合围。”方浩指尖划过沙盘,“我们在东坡设一组假信号,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此。等他们调兵压上,你们三十人从西岭滑索而下,封后路。陷阱启动那一刻,前后夹击,关门打狗。”
那人盯着沙盘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妙。既保了陷阱杀伤,又补了机动短板。我同意。”
话音一落,两边弟子纷纷围拢,你一句我一句地对细节:哪里埋符最合适,信号怎么暗号传递,接应点设在哪棵歪脖子树下。原本僵冷的气氛一点点热起来,有人甚至笑出声。
李岩把最后一块干粮掰开,分给旁边两个外宗弟子。对方愣了下,接过,点点头,咬了一大口。
星尘还在落,慢悠悠的,像是舍不得走。
方浩站在前锋位,手扶鼎沿,目光投向谷口。那里依旧雾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身后,有弟子轻声问:“若他们不来?”
他没回头,只淡淡道:“不来,是我们布得太好;来了,是我们等得值。”
黑焱双生子蜷在鼎耳两侧,尾巴卷着最后一缕星尘,轻轻一抖。
光屑纷飞,落上每一件兵器。铁刃微鸣,似剑自吟。
所有人握紧武器,呼吸齐整,静候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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