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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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少爷三（第1页）

圣旨下闽越，星夜促行舟。遥知南国炎暑，毒雾锁荒洲。莫道封侯拜将，且看刀山血海，万骨筑高丘。抚远名空在，霜雪已盈头。

笑痴儿，谈玉带，羡公侯。书生迂阔，忽然盛世弄军舟。吾本良知一脉，却去国万里，强作弄潮儿。携汝同风雨，心事付千秋。

这一首水调歌头名《自嘲训子》，许孚远在福州登船前就做好了，盼着到了满剌加后与人唱和时发表。

却哪里有唱和的地方，整个满剌加别说没有青楼，加上葡萄牙人被海军炮火洗礼后剩下的建筑，这里和大陆上的城镇相比，满打满算能称之为「军寨」。

人倒是不少，口数一万两千有奇，土着就占了一多半。历年移民的华商拖家带口的全算上两千来人，其他如相貌奇异的阿拉伯人、葡萄牙裔及混血儿千把来人，还有黑黢黢从果阿倒卖过来的奴工，所有这些人几乎都不可能听懂许孚远说什么。

跟着许孚远一起来的缪希雍下了船就闹起来，揪住许总督道：「好！好！许敬庵，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海外桃花源，原来是个『逃荒原』！你许敬庵在信里是怎么写的？你说这里『碧海连天，椰林如盖，商贾云集，宛若江南之胜」——在哪儿呢？你说的『海外江南』在哪儿呢？！」

缪希雍，字仲淳，号慕台，别号觉休居士。这家伙不仅医学高深，在理论学术界也有好几把刷子，跟许孚远算是好朋友。

许崇枢按照许孚远的吩咐，出发前在闽地到处求医买药。买些好药材倒简单——没人敢骗他这个总督家少爷，价格公道量还足。但医道高手都在本地坐地生根，谁跟他去赴那万里波涛，险恶之地。

无奈之下，许孚远肚里生出些坏主意，就写信给缪希雍，把他给骗到满剌加来。这缪希雍今年四十三岁，十七岁时因为自己得了疟疾，就开始跟外祖父李思塘学医，如今算得上杏林大国手。

许孚远还知道缪希雍此人颇具侠气，喜好游历，为了精进医术，到处拜师求学，足迹遍布京师、闽、浙、鲁、皖等地。许孚远觉得这个朋友既然愿意到处溜达，那么让他溜达的远些也没什么，自己心中疚愧也能少些。

如今见缪希雍恼了，许孚远没拿出总督架子，只把迎接他的总督府属官扔在一边，低声下气的解释：「你回头看看，是不是大海？碧海连天没错的......至于椰林如盖，嗯，才遭了飓风，没事的，清理掉就好些......商贾云集，你看那些大商船......哦，也遭了飓风，没事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不解释还好些，越解释缪希雍眼睛瞪得越大，眼瞅着要目眦尽裂。跟许孚远一起来的大海商许豫见状，忙在一旁打圆场道：「慕台兄莫恼，既来之则安之，这地方虽然荒凉些，但未必没有…未必没有悬壶济世、大展宏图的天地。这瘴疠之地，必然疫病丛生，缺医少药......这不正是慕台兄『扶危济困、侠义之道』的绝佳用武之地吗？」

缪希雍闻言，将揪住许总督衣襟的手松了，上下打量他好几眼，冷笑道：「孟仲兄好算计，你骗我来，不仅是为了自家小命，还打着收拢人心的鬼主意吧，还真得有我这样的傻子跟着你来呢......」

许孚远见自家算计都被朋友看出来了，先是尴尬一笑，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看着缪希雍的眼睛道：「你就说，你在这里是不是能大显身手吧。你在这里干几年，满剌加百姓给你立生祠甚或给你封个神也未可知。」

缪希雍眼睛亮了亮，随即一甩袖子，哼了一声走开。许孚远抹了把热汗，这才正式跟总督府诸属官见了面。

官面文章过去，许孚远这个总督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头大：盖自己的行辕——没错，海军只是打下了圣地亚哥城，里面还是一堆残垣断壁呢，就连教堂都轰塌了不能住人，他现在只能住在军营里。

手里银钱倒是不缺，朝廷很清楚满剌加的现状，跟着海军船来的还有二十万元开办费，空白委任状若干，都是方便总督便宜行事的。

海外初创，也不讲究什么正规招投标了，许总督一言决之，将总督衙门交给海商许豫规划建设。许豫虽然姓许，但和他并不是本家——这家伙是许孚远到福建任巡抚的时候巴结上的，如今到了收获的季节。

房子的事儿定下了，许孚远就要梳理各方势力，进行治理了。于是他面临了第二个问题，搞清楚自己辖区内的现状或者说烂摊子。

瞌睡正好来了枕头，因早听说许总督带了一大笔钱去满剌加开府，宗室商社的分公司南洋矿业商社作为地头蛇，不免要打打算盘。这商社的总部在吕宋，大总办蒋济川在马尼拉，特意赶到满剌加求见许总督，为了取信，还拿了凌云翼给许孚远的一封信件。

因为属于私人会面，许孚远就让许崇枢跟着自己陪客，会见这蒋济川。

蒋济川言谈雅致，风度颇佳，非一般商贾可比。大礼参见了许总督，明了朝野之别后，就侃侃而谈，并无一般商贾见到高官的局促。

许孚远首先要问的是如今满剌加的势力分布情况，这蒋济川回禀道：「老大人，要说万历十五年以前，此地最大地头蛇就是葡萄牙人，各色人等都按照葡人定下的规矩行事，这葡人治理，不讲天理人心，只认个利字当头——姑且算是乱中有序吧。」

「待我朝海军摧枯拉朽之后，此地最大民间势力应该算是南洋华商总会。」

见许家父子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蒋济川神色越发恭谨，接着回禀道：「华商总会成立于去年，在我朝册封使攻下马尼拉之后开始串联组建，成员构成主要是数百年来一直在南洋经商的华人后代，宗旨是同气连枝，互爱互助。以在下观之，倒也不为虚言。」

说完举例子道，满剌加华商分会里面有好几个海商的船没来得及避风，损失惨重，幸赖总会出了一笔会费，才渡过难关。

许孚远听了，先是若有所思，随即让蒋济川继续讲。

蒋济川接着道：「如今华商总会在安南、吕宋、占城、暹罗以及满剌加等地都有分会，由商队、商船护卫抽丁组建了小规模的乡勇队伍——算是南洋最大的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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