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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被师尊罚了。这次是因为我偷偷溜进后山禁地,惊扰了护山神兽,我很不服气,明明是四师兄抢了我的玉佩我才追着他跑进山里的,要罚也应该连他一起罚,凭什么因为没有发现他就罚我一个人呢。我在师尊的书房里罚站,师尊不在房间里,但他的剑在,我时常觉得那把剑是通灵的,面对它仿佛在面对师尊,所以我打消了消极怠工的念头,老实地罚了一个时辰的站。师尊很少惩罚我,他一向脾气很好,我小时候把别人送他的灵宝弄坏了他也没有说过什么,但他的徒弟们就不一样了,最过分的就是四师兄,他从小就爱捉弄我,我对他不屑一顾,明明是当世一流的刺客,却如此幼稚作风,真是丢人现眼。据我大师兄说,我在八个月大的时候被人遗弃在山林里,婴儿的啼哭声惊扰了下山历练的他,他杀掉了被哭声吸引来的野狼,扒开草丛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大师兄从我的襁褓里找到了一个玉佩,他告诉我那可能是我的生身父母留下来的东西,我没有见过父母,只在书上懵懂地了解过,但人皆有父母,无父无母那岂不成了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因此我对父母十分憧憬,我见过四师兄的父母,他好像是山下的大户人家的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阔少不做跑到山上来受苦,但他也因此晓得许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虽然暗地里讨厌他但也忍不住想听他讲故事。四师兄的母亲是位华美的贵妇人,锦衣华服,奴仆成群,呼来喝去,见到四师兄心疼地直呼“我的儿”,我当时躲在树后边不屑一顾边忍不住偷看,回去后我越想越不高兴,凭什么四师兄这样恶劣的性子都有这样好的父母。我也想要。当晚我偷偷溜进大师兄的房间里找他,大师兄问我来做什么,我盯着他有些扭捏,他合上手中的书叹了口气,以为我又和四师兄吵架了,其实我没有,我才不屑于跟傻子吵架呢,除非他主动来招惹我。我说,师兄,人皆都有父母,唯我孤苦伶仃,师兄神情微动,我以为打动了他,于是再接再厉,喜滋滋道,师兄,所以你愿意当我的爹吗?师兄沉默良久,把我赶了出去。出来后我发现四师兄正捂着脸憋笑,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肯定又在偷听我和大师兄的讲话,我怒气冲冲地扑过去想跟他打架,但结果又是我被他压在了身下,四师兄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里倒映出我被欺负哭的样子,我其实不想哭的,毕竟被打哭真的很丢人,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我含泪瞪他,恨不得咬死他,他神情莫测地盯了我看了会,忽然把我放开,我连忙站地离他远远的,四师兄懒洋洋地抱着手,“朝朝,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厉害点呢?”我一下子被戳到了痛点,炸毛道:“关你什么事!”四师兄笑眯眯道:“小朝露,在隐阁排倒数的话,可是会被逐出师门的哦。”我瞬间蔫了下来。我名朝露,五岁那年正式加入隐阁,成为了隐阁里年纪最小的刺客,师尊喝了我的拜师茶,赐名朝露,我排行十二,上头有十一个师兄姐,各个身怀绝技,当世无双,唯我根骨一般,纵然我勤学苦练时刻牢记师门教导,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终敌不过天资二字,我排行十二,是师门中唯一尚未出师之人。隐阁有三条规矩,其一,同门手足不得相残,其二,行走在外不得泄露师门之事,其三,出师后每月必得完成一宗暗杀。我没有杀过人,但我是个刺客,我生于山野长于隐阁,但我即将被逐出师门。山下的人都说山上有仙人,但其实哪有什么仙人,只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组织罢了。我离开书房的时候还是没有看见师尊,我松了口气,我其实很害怕师尊真的要把我逐出师门,如果我被逐出师门了那我又该去哪里呢,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隐阁的一草一木对我而言熟悉无比。虽然我不喜欢四师兄,但他说得对,我要是再排行倒数的话说不定真的要被逐出师门了。我没想到转机来得这么快,大师兄来传话说师尊叫我过去,我浑身紧绷,以为师尊终于想起来要把我这个混吃混喝的废物赶出去了。我视死如归地去了师尊的书房,做好了磕头跪谢多年教养恩情的准备,但没想到师尊只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将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愿接下?”隐阁的刺客出师都需下山去完成师门的任务,而我之前由于年纪尚小师尊一直没有提这件事,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只要我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就可以正式出师了,等我出师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师尊会把我逐出师门了。想明白了后我迫不及待地点头:“请师尊交付任务!”我没有注意到一旁大师兄过于沉默的神态,只是眼角余光撇到师尊垂到地上的胜雪霜发,我微微有些发愣,师尊明明有着一头白发却容颜体态皆像个年轻人,但他的神态与偶尔注视我们的眼神又会告诉我们他是我们的长辈。明明师尊有十二个徒弟可是却不见得有多亲近他们,我还是因为从小养在他膝下才得他颇多关照,大师兄倒时常替他来传话,我亲近师尊,因此也亲近大师兄。将任务卷宗交给我后大师兄摸了摸我的头,转头低叹,“师尊,过了正月朝朝就十五了。”十五年前的正月,是我第一次来到隐阁的日子。师尊望着我们,朝我招招手,我连忙小跑过去,他撩起我的头发,将一枚长命锁挂在了我的胸前,师尊的手指温度比几位师兄的温度都要低,我下意识抖了抖,他帮我系好,我老实待着不乱动,却忍不住一直扭头想偷看他。“师尊,这是什么呀?”“护身之物。”“那师兄有吗?”“并无。”“谢谢师尊!”我喜滋滋地把长命锁往自己的胸口塞去,想了想又谨慎地把里衣解开塞到最里面去了,大师兄看着我咳了一声,我刚把长命锁藏好,小心地偷看师尊如冰雪般的容颜,他神情淡漠,帮我把乱掉的鬓发理好,“初次下山,若实在处理不好,回来即可。”我当然不会当着师尊的面承认自己的无能了,于是不服气道,“师尊我会完成任务的!”师尊“嗯”了一声,让我退下了。临走前大师兄叫住我,我正翻箱倒柜地收拾自己有什么可以带下山去的,没注意到他来。“朝朝,这是小五这个月给你的丹药。”“五师兄给的?”我嘀咕了声接过来,大师兄帮我整理乱七八糟的床铺,“事出突然,他只给你准备了三个月的,三个月后你一定要回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嘟囔囔,大师兄叹气,“朝朝,你从未出过山,人心艰险世事难料……若是有力所不及之事切记不要自己来。”我听得鼻子酸酸的,猛地扑进他的怀里闷声道,“师兄,你真的不愿意当我爹吗?”“……”我收拾了行囊,趁着夜色独自下山,去寻找我那个远在天边的刺杀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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