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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杨芸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都是眼泪。
&esp;&esp;她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里父母去世了,醒来后她已经想不起他们是因为年老过世还是遭遇意外,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巨大的无助感,直到此刻依然压在胸口,叫她心悸不已。她整个人沉在一种浓郁的悲伤之中。
&esp;&esp;尽管她理智上很清楚,这大概率是因为昨天在网上随手刷到的一个帖子——里面某个明星在聊家人去世后带给他的创伤。人类的潜意识就是这么无聊,总爱记住一些乱七八糟的碎片,再擅自在深夜的梦境里剪辑重播。
&esp;&esp;但她此刻却无法指责自己的大脑。这种不经意的生理反应,总会强行提醒她想起一些平时被她刻意忽略的事。
&esp;&esp;她想起那个帖子的评论区里有一句话:“父母离开之后,人好像一下子和死亡拉近了距离。因为再也没有人在前面替你挡着了,那种厌世感,甚至连亲生兄弟姐妹都无法消解。”
&esp;&esp;真的会这样吗?
&esp;&esp;芸芸靠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对她而言,很多时候她的世界里好像只需要有哥哥就够了,只要有杨晋言在,其他的一切人或事,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esp;&esp;她时常会滋生出一种阴暗的冲动——想要逃离这个家,跑出父母的监管视线,远远地和哥哥去“私奔”。所以她从小就喜欢赖在他的书房,赖在他租住的单身公寓,甚至在高考后固执地报了他念本科的城市。她像一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一路拼命追逐,直到他走到了更远、远到她再也无法企及的高处。
&esp;&esp;在他擅自切断联系的那些日子里,她就在原地痴痴等待着他。他总会回来的。
&esp;&esp;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绕着走马灯一样的男伴、朋友、室友、同学……可是在那些热闹的间隙里,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分出过心思去想,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esp;&esp;直到现在,她短暂地中断了学业,重新回到父母身边。
&esp;&esp;她明白自己给这个家带来了一个怎样荒诞且无法言说的“惊吓”。出于某种隐秘的愧疚与补偿心理,这段日子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安分守己。
&esp;&esp;可偏偏杨晋言不是这样。每周回来,在面对父母那充满关切的目光时,他浑身总透着一种极其不自在的僵硬。芸芸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又爱又恨。
&esp;&esp;他还是没有脱敏。她骨子里其实坏透了,她无比享受他这种被道德和禁忌折磨得坐立难安的样子;可转念一想,这种戴着面具演戏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sp;&esp;芸芸自言自语地吐出一口气,望向窗外泛白的天光。
&esp;&esp;——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准备好呢?
&esp;&esp;维持一对普通兄妹的假象,对杨晋言来说似乎是一种痛苦的忍耐;可对她而言,却是一场深情的克制。
&esp;&esp;有很多次,在父母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盯着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一截修长的脖颈,骨子里的渴望就疯狂叫嚣起来。她想不管不顾地从身后亲上去,用牙齿咬破他的皮肉,撕开他那件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她甚至开始无法自制地幻想——幻想他被逼到退无可退时,终于撕碎伪善的面具,翻身将她狠狠压在地板上。
&esp;&esp;那应该是一个燥热的午后。
&esp;&esp;大片大片滚烫的阳光穿透窗棂,散落在地板上,落下斑驳而晃眼的碎影。窗外蝉鸣聒噪,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esp;&esp;房间里没有开冷气。只有一架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摇摇晃晃地转着,发出沉闷的、催眠般的声响,吹出混合着彼此体温的、黏稠的风。
&esp;&esp;她就那么一丝不挂地躺在光影里,被迫仰着头,失神地看着他的脸。
&esp;&esp;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染满拉扯的欲火,看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看他隐忍的汗水顺着清晰的脸颊轮廓,一滴,一滴,滚烫地砸落在她赤裸的胸口上。
&esp;&esp;……
&esp;&esp;如果能彻底离开爸妈,和杨晋言单独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esp;&esp;可清晨那个带着泪痕的梦,却像一记沉重的警钟,硬生生把她拉回了现实的亲情……如果真的为了哥哥抛弃一切,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esp;&esp;如果她以后决定终身不婚,在同一个城市里,她该怎么向爸妈开口,要一个搬出去独居的理由?不,哪怕在同城也许都不安全……如果她提出想和哥哥一起去另一个城市定居呢?那样的话,爸爸妈妈一定会伤心的。甚至连她自己,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后悔,后悔没有把时间多花在陪伴家人上。
&esp;&esp;各种杂乱且矛盾的思绪在脑海里拉扯,芸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掀开被子下了楼。
&esp;&esp;客厅里,午前的阳光已经铺了进来。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机里正放着有些嘈杂的背景音。芸芸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然后像小时候那样,温顺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她。
&esp;&esp;“怎么了这是?一大清早就撒娇。”母亲有些意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esp;&esp;手臂上踏实、温热的实感,终于一点点冲散了芸芸心里残留的那些不安全感。但她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告诉母亲那个关于死亡、显得有些“不吉利”的噩梦。
&esp;&esp;“爸呢?”芸芸闭着眼,把脸埋在母亲肩头。
&esp;&esp;“和阿姨一起带孩子出去遛弯了。”
&esp;&esp;“你在看什么呢?”芸芸有些好奇地睁开眼,扫向电视屏幕。
&esp;&esp;“这个电视剧,讲电信诈骗啊。最近新闻上也报道了好多,真是危险啊,各种套路层出不穷。母亲扶了一下眼镜,侧过头看向她,“哎,芸芸,你之前不是搞过一阵子直播吗?那个单位到底正规不正规啊?”
&esp;&esp;芸芸忍不住笑了,散漫地往后靠了靠,“哎呀,我的母亲大人,我只能保证我的那份收入绝对是合法劳动所得。至于我们老板背后有什么事,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esp;&esp;“嗯,上学的时候打发时间播一播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影响了正事,尽快毕业。”母亲的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传统知识分子的认真,“至于以后,还是得去找个正经工作。你想想看,那种娱乐直播如果不是知识的输出,对社会能有什么益处?而且最近好多新闻报道,未成年人拿家长的钱打赏主播,不仅最后要打官司追回资金,连带对小孩子的成长也全毁了。”
&esp;&esp;说到这里,母亲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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