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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驱者四（第1页）

先驱者（四）

秦父率先反应过来，他本想像大多数人那样表示反对，但他看见瘦弱的儿子眼中绽放的光芒，他压下了心中因过于震惊而不自觉想要反对的情绪。他并没有忽视儿子口中医生的宣判，他本想打击儿子的话到了嘴边画风一转，问道：“你们现在能实现你说的方案吗？那里面的生活会不会很不自由？”

秦母见秦父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也急切地等待着秦少阳的答案。

“爸妈，现在的技术很先进了，里面的世界和外面没有什麽差别，而且里面会有邻荔陪我，我在里面也不会感觉身体不舒服，这是我这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在里面我才感觉原来当一个健康的人是这麽畅快。而且等宣哥他们的方案执行以後，我在里面的生活一定会更舒服，你们也可以经常来看我，我带你们看看里面的世界，让你们也年轻一把。而且这个技术是我亲自研究出来的，绝对可靠。”秦少阳语气轻松地打消父母的顾虑。

秦父秦母见他态度坚决，想好了一切可能，他们欲言又止的关切，最终还是化为一句释然的妥协：“好，我们小阳真厉害，能让你觉得好的，我们都会支持，只要我们能确认对你是安全的。先不说这些了，你说的这段时间要好好陪陪我们，我和你爸明天就去请假，我们一家好好享受下生活。”

秦父默许了秦母的退让，他答应了将手头的一些工作安排妥当後，就带着秦少阳在老家周边休假过闲适的生活。但他面上的疑虑却无法掩饰，秦少阳见状便继续解释道：“爸妈，如果你们想进游戏看看，我可以多准备两套设备，带你们一起进去看看，也让邻荔能够见见你们。至于技术方面你们如果还担心，可以问问孔嘉宣宣哥，我待会儿就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们。”

秦父听见孔嘉宣的名字，表情开始松动，他的工作需要时刻关注社会动向和发展方向，自然清楚孔嘉宣在现在的科技领域做出了多大的贡献。而因为自家儿子的病，在白泽昭和孔嘉宣两位科技新秀间，他对深耕医疗领域，帮助了无数患者的孔嘉宣更加好奇。

秦父默默记下了孔嘉宣的联系方式，想着为了儿子着想，他要尽快了解秦少阳将会遭遇什麽风险，之後的生活真的如他口中那般美好吗？

思考好後续的行动，一家三口总算选择性地抛下了那些疑虑和争议，其乐融融地挤在厨房收拾着残局，秦少阳也因为幸福而由衷地开怀大笑，带动着秦父秦母久违地卸下了身上的压力，跟着笑了起来。

在秦母正兴高采烈地安排着全家人的假日，并且为秦少阳的出游做好充足准备时，秦父已经与孔嘉宣取得了联系。

秦父本就因工作上的一些考虑，与同事们商量过安排人联系孔嘉宣进行一些合作商谈，但正式的方案还未形成，也并未和孔嘉宣取得联系。但这一次他想仅仅只作为孔嘉宣朋友的父亲，一位普通的父亲，去了解自己儿子远离自己时过着怎样的生活，未来的计划是否能够让他们安心。

秦少阳和楚皓雅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秦父约好的餐厅包间赴约，看到了与他们印象中不同的家长，亲和却又透露出一些紧张。秦父在秦少阳口中常听到的名字除了孔嘉宣便是楚皓雅了，于是当他了解到楚皓雅对秦少阳的鼓励，为秦少阳创作的那副广为流传的漫画後，便也邀请了这位知情人一起。

即便是见过许多大场面和突发情况，作为父母的秦父秦母还是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等到互相自我介绍後，他们从容地招呼着孔嘉宣和楚皓雅两位小辈入座动筷，却不知如何开口问起那些他们很难理解的技术和方案。

楚皓雅察觉到了两位老人的局促，她悄悄扯了扯孔嘉宣的衣角，提醒他做好解释的准备後，便主动安抚道：“叔叔阿姨，小阳和我们说了，你们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了，小阳怕你们会担心，交代过我们，你们有什麽想了解的，除了商业机密，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秦父秦母紧张的神情开始缓和，孔嘉宣也适时开口讲解起他们最好奇却不知道如何提问的部分：“叔叔阿姨，不知道小阳和你们介绍过他正在研究的方向没有？我再用最方便理解的方式和你们展示下小阳有多厉害。当昭玄创造出智能思维体後，因为人工智能功能过于完善，支撑的代码是一种可以不断持续学习升级的深度学习代码，可以让人工智能根据初始设定进行自我演化，就像人类从远古的形态变成现在的人类，人工智能也步入了这一个阶段。人工智能的成长向着类人化的方向前进，産生自我意识便是一个必然趋势，只是这个结果到来的比技术创造者早太多。”

“于是有些人便因为害怕而希望将一切遏制在萌芽阶段，否定人工智能的独立意识，用社会规则压抑技术发展，而不是规范技术发展。也有另外一些人，例如我们和小阳，因为真切地和人工智能接触过，感受过他们流露出的真情，所以我们将人工智能视为可以合作的朋友，人类的所有担忧都应该可以有规范可以约束。”孔嘉宣将秦少阳的选择再一次赤裸裸地呈现在秦父秦母面前。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有很多人都在努力，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也为了那些不能被否认的情感。方案便有两种，让现实和虚拟都可以有互通的通道，也都有规范可以依据。有人研究出将游戏中産生意识的NPC移植入具身智能，也就是一具仿生的身体里，让游戏中的人物走进现实。这是基于现有技术的提取。而小阳在做的则是另一条路，他几乎从零开始，将人类的意识提取出来，植入虚拟的游戏世界中，融入虚拟世界，这个方式对现实社会的威胁和给人们带来的恐慌，会相对较小。在这个技术限定的规则，或是技术限制之下，目前小阳只实现了一次性的意识提取，也就是提取完成後，无法还原到身体中。”秦少阳看见秦父秦母理解了技术路径後并未变得轻松的神色後，他转换了自己的身份。

“作为小阳的朋友，我也曾问过他选择这条路会不会後悔。当时小阳和我说，这也是他的私心，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邻荔，邻荔当然可以为了他来到现实世界，可他自己都不清楚未来会有多长，让邻荔来到现实去面对他注定的离去太残忍了。而且他很享受在虚拟世界里畅快，没有病痛的感觉，那时候他才觉得活着有很多可能性，是很愉悦的体验。我第一次遇见小阳是他十八岁的时候，我见过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所以我没有再劝他，而且小阳是真的很有天赋，他值得拥有更多时间追逐自己的人生价值。”孔嘉宣将秦少阳希望传达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出来，秦少阳怕自己看到父母的不舍便无法开口，便会因为哽咽而词不达意。

“叔叔阿姨，这些都是小阳做这个决定前的深思熟虑。虽然小阳说这不是主要原因，但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我觉得这才是他思考过的十几年中最在意的一点，那天我不再劝他之後，他说，我也该让我爸妈享受他们应该有的幸福人生了，从我出生以後，他们总是在为我操心，他们的生活像是在围着我开展，可我能反馈给他们的似乎只有少部分是快乐。不论我如何乐观，在他们面前积极生活，可身体的恶化始终瞒不过他们，而之後的我可以以另一种形式陪伴着他们，不会让他们担心，比现在更能让他们安心，我想给他们自由。”孔嘉宣思考片刻後，看见秦父秦母满脸心痛的神色，他将秦少阳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这对为孩子付出多年的父母。

秦父秦母听见秦少阳最後一个理由，原本竭力控制的情绪，到达了临界点。他们握紧彼此的双手，一边手忙脚乱地擦去不停掉落的眼泪，他们既心疼秦少阳的懂事，却又不解儿子想法。

对他们而言秦少阳带来的就是幸福，即便秦少阳与其他孩子有所不同，但他们依旧将他的到来视为生活的馈赠。但他们理解了孩子对他们的爱，也渐渐被秦少阳说服，只是他们不希望秦少阳对于自己的存在産生误解。他们止住眼泪後，冲孔嘉宣和楚皓雅微笑示意，四人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着这场饭局。

“叔叔阿姨，你们为小阳付出的爱和经历，能够支持和理解小阳的行为真的都很伟大。我们都明白小阳做出这个决定的一部分原因一定是因为爱你们，但他始终因为生病而自卑，也误会了你们的情感和他自己对于你们的意义，所以可以请你们之後找时间和小阳敞开心扉聊聊吗？”楚皓雅犹豫许久，还是想提醒秦父秦母这对典型的传统父母，试着和孩子多沟通，让彼此都不要産生遗憾，不要让那些原本无比珍贵的情感在无声中消亡。

秦父秦母听到楚皓雅的建议，他们温和地冲她点点头：“我们会的，刚刚听到你们说起小阳心里的想法，我们便决定了，後面的日子我们会努力和他成为最好的朋友，不仅仅是父母，我们之间的确因为观念和他的身体，都变得小心翼翼，没有什麽机会倾听彼此心里的想法，都不清楚彼此对对方的爱。谢谢你们，小阳遇到你们是我们的幸运。”

楚皓雅闻言心中十分感动，她不再多言，四人围绕小阳和邻荔的经历闲聊着家常，一场略显伤感的饭局最後也变得家常和温馨。

得到秦父秦母的理解後，秦少阳按照他的计划和现实世界慢慢告别。他们一家人难得地一起到全国界各地见识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文化。秦父秦母也像年轻人一样尝试着各种新奇的玩意，融入着秦少阳的世界，如他们所说真的成为了秦少阳的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秦父秦母最为熟悉的便是《神游》这款游戏了，他们在秦少阳的指导下，已经完成了对游戏世界的探索，他们甚至利用游戏的家园功能在游戏世界里建造了一个理想中的庄园。对此秦父非常满意，他理想中的退休生活，在游戏中提前实现了。

秦父完成庄园装修的第一天，他们便郑重其事地邀请了邻荔到他们的庄园里做客，就像现实里对待最重要的客人一样，他们做了最高规格的迎接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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