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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esp;&esp;但这个孩子,没有妈妈抱他。
&esp;&esp;他记:“幼童冻毙于道,无人收尸。不知其名,不知其来处。”
&esp;&esp;第二年春天,他在襄阳城外,看见一个老农在田里哭。
&esp;&esp;他走过去问,才知道去年的收成全交了租,今年的种子还没着落。老农的儿子去县城借粮,三天没回来。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
&esp;&esp;张居正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的照片,白白胖胖的,穿着小裙子,笑得眼睛弯弯。而这个婴儿,瘦得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出声。
&esp;&esp;他拿出本子记:“襄阳城外,老农耕田一世,不得温饱。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esp;&esp;第二年夏天,他在南阳,赶上大旱。土地龟裂,禾苗枯死。流民成群结队往南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esp;&esp;他亲眼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路边,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不肯松手。旁边的人说,孩子是饿死的。女人从昨天跪到现在,谁劝都不走。
&esp;&esp;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esp;&esp;那个孩子,也有妈妈。
&esp;&esp;他记:“南阳大旱,流民塞道。母抱死婴,跪于路旁,不肯去。”
&esp;&esp;第二年秋天,他在开封,看见官府抓人。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旁边跪着他妻子和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问才知道,他交不起税,被抓去充军。
&esp;&esp;那个吃奶的孩子,还不知道父亲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esp;&esp;他记:“税重如山,民不堪命。一家五口,从此天涯。婴孩无知,犹吮母乳。”
&esp;&esp;第二年冬天,他在洛阳城外,遇见一个卖女儿的男人。那女孩才七岁,被卖到妓院,换了二两银子。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看见女孩的手,瘦得像柴火棍,双眼麻木无神。
&esp;&esp;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对着油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esp;&esp;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以后要帮他们。”
&esp;&esp;他轻声说:“我会的。”
&esp;&esp;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走过了十三个府城,看过了无数个人间。每到一处,他都记,记完了,就翻出来看,一条一条看。有些地方,他看了很多遍。
&esp;&esp;“卖儿鬻女,二两银子。”
&esp;&esp;“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esp;&esp;“母抱死婴,跪于路旁。”
&esp;&esp;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要让这些字,变成不再发生的事。。。。。
&esp;&esp;两年后,他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小镇不大,但因为地处要道,还算繁华。
&esp;&esp;张居正住在镇口一家小客栈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推开窗,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esp;&esp;他算了算时间,明天周六,她会来吗?
&esp;&esp;他不知道,但他还是会在房间里等着,就如同这两年来每一次周六等待,温暖有时候来,有时候来不了。
&esp;&esp;温暖把最后一本暑假作业合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esp;&esp;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看手串。两年了,她去找张白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时间。
&esp;&esp;但现在,暑假来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周五,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esp;&esp;晚上,张居正正坐在桌前看书,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esp;&esp;半年不见。
&esp;&esp;温暖看着他,愣住了。
&esp;&esp;他好像又高了。脸上的棱角更深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穿着青布衣裳,像个普通的游学书生,但那股气,还是在的。
&esp;&esp;最主要的是,张白圭怎么变得这么好看?比电视剧里的明星还好看。
&esp;&esp;平时她来找他,都是晚上,油灯昏暗,基本没看清楚过。但现在,油灯虽然不算亮,但她就站在他面前,离得这么近。
&esp;&esp;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有他看着她的眼神。
&esp;&esp;温暖心里忽然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
&esp;&esp;以前她觉得,张白圭就是张白圭,她的朋友,给她讲题的人,陪她说话的人。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不只是朋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快了一点点。然后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他桌上的书。
&esp;&esp;张居正也看着她。她又长高了。头发也长了,扎着马尾,脸也长开了。穿着一身现代的衣裳,站在油灯昏暗的房间里,像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esp;&esp;她说不上多漂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那种蓬勃的、明亮的、和后世的阳光一样的气质。
&esp;&esp;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温暖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张白圭,我来了。”
&esp;&esp;张居正也笑了,他发现自己在笑,都有点意外,原来他这么想她。
&esp;&esp;温暖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讲这两年的生活。
&esp;&esp;讲高一的课有多难,讲老师有多凶,讲同桌李晓萌又谈恋爱了又分手了。讲她有一次半夜想来找他,结果手串没亮,她哭了很久。
&esp;&esp;她小声说:“我以为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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